他靠近半步,笑容收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添了一絲帶著誠意的正式:
“希望您,藤田先生這邊,能出麵將這批糧改為軍糧性質的調配物資。”
“這樣一來,從緬點的調撥,到上滬中轉,再到青島登陸,全線就都有了說得出口的名目。”
“這一路上,誰也不敢攔,哪怕是汪府的軍需署,也得給這麵旗子讓路。”
他說完這話,微微一笑,像是真心感慨似的加了一句:
“您一句話,這糧就不是生意,是命脈了。”
外灘風起,陽台外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像是在遙遠水麵上敲響的一聲輕錘,穿過雲層與江麵,不動聲色。
藤田明終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動作極輕,杯底碰在瓷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嗒”。
“這批糧食,”他開口,聲音溫和,“我可以搞定。”
“但我提一個條件。”
他抬眼看著老莫:“分利,我要八成。”
話音落下,陽台陷入短暫的靜默。
老莫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了一下,沒完全散,卻明顯褪了光。
他那雙一向靈動的眼睛,盯著藤田明看了兩秒,語氣卻還在維持一絲平和:
“八成?這……”
他嘴角抽了一下,乾笑著搖頭:“藤田先生,這條路從頭到尾,全是我們六神的人在跑——”
“從總督府、仰光碼頭打點到伊洛瓦底江內河運輸,中轉、人手、消耗可全是我們的人。”
“這一路多少關係、多少口子要喂?我們能撈多少您也不是不知道。”
“您一句話,要八成?這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藤田明卻已輕輕抬手,語氣仍舊不高不低,卻精準切斷了他所有的借口:
“莫桑。”
“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
他語氣忽然慢了下來,帶著一種不鹹不淡的疲憊,“你以為糧食下了船就萬事大吉了?你知道這路上要過幾道關?”
他輕輕豎起幾根指頭:
“上滬警備司令部,海兵隊,青島海防司令部,膠濟線總調度處,津浦鐵路保安軍統轄處——”
“再加上第四師團上下、兵站部、憲兵隊、特高課臨時派駐組。”
“還有華北駐屯軍司令部!軍部運輸監理部、駐屯軍軍需補給課、北支憲兵司令部、華中軍政聯絡部。”
他頓了頓,慢慢掃了一眼老莫:
“沿線的中隊長、憲兵小隊長、聯絡官……一個個都得打點。”
他頓了頓,帶著一絲自嘲:
“每個人都要分,每個部門都要吃。”
“你以為我是坐辦公室等回扣的嗎?”
他看著老莫,眼神淡淡,仿佛在講一個毫無懸念的結論:
“我不過是替長官們,跑腿罷了。”
此話一出,藤田明語氣平緩,神情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點略顯無力的苦笑。
那表情若是讓外人看見,倒真像是個身不由己、被層層壓榨的中層軍官,說得全是實話,半句無水分。
可老莫坐在他對麵,眼角微垂,心裡卻悄悄冷笑了一聲:
——老狐狸。
表麵一副替人跑腿、不得已而為之的苦相,實則字字有刀,套路連連。
他知道,藤田明這是在試探自己——看自己到底真的是為了圖利還是為了那條線。
他壓下心頭的情緒,裝作若有所思地歎了一口氣,抬頭望著遠處外灘的江水:
“哎……您說得對,確實,哪裡都不清淨了……”
說著,他側過身,又把剛才那杯快涼掉的咖啡推回中間,聲音微微低了幾分,卻也帶出幾分商量的口吻:
“八成呢,我們是真虧不起。”
“實話講,我六神這邊也不是鐵板一塊,下麵的夥計、兄弟、倉口、碼頭都得打點,走一趟線路不比平時捎信。”
“但藤田先生既然肯出這個承諾,那我老莫也不能不講交情。”
他說著,頓了一下,眼神帶了點退一步的味道,終於開口:
“這樣吧——您占七成,我們三成。”
他看著藤田明的臉色變化,又馬上補了一句:
“三七分,您看,您這邊負責通天;我這邊負責通地。都是走刀尖子上掙錢的命,咱誰也不容易。”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臉上的汗光與笑意交織,像是剛從賭場裡押中了一注,又像是賭徒在牌局中試圖換張底牌。
藤田明沒有馬上答話,隻是手指輕輕敲著杯蓋,一下、又一下,聲音不輕不重。
片刻後,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三七。”
“不過你要記住,不能運除了糧食以外的東西。”
“哪怕隻出事一次,連你的人帶你那條線,一起死。”
這話他說得不疾不徐,連音調都未變,倒是讓人心中一凜。
老莫臉上的笑紋微微一僵,但仍舊撐著笑容,點頭如搗蒜:
“不會的,不會的,絕對出不了岔子……我老莫和您合作了那麼久,是懂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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