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陽城外,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彈坑邊的泥水早已混著血痕乾涸,空氣中彌漫著焦土與鐵鏽味。
剛剛結束的一個多月激戰,把城郊的丘陵、水田與村鎮碾成了沒有分界的廢墟。
湯恩波的三十一集團軍十三軍正從陣地後側撤下第一線部隊,
接替的預備隊神情麻木,臉上抹著乾血與黃土,甚至還來不及擦拭槍管的焦痕。
第十師團的炮火曾日夜不停地覆蓋這裡,每一條溝壑、每一道土牆都被火力壓了又壓,
守軍把這片陣地稱作“血線”。
但最終,血線還是沒有崩。
在義陽南部,張至宗、李品仙兩大兵團一南一西死死頂住了日軍主力的推進,讓戰場維持在一種近乎扭曲的對峙之中。
湯恩波的部署堪稱典型的兩線作戰,一部死守義陽,一部則調集炮兵與步兵協同向南揮捅,
作為機動部隊配合張、李兩部牽製日軍正麵。
九月到十月,戰事像是膠著進了沼澤。連續數十日的反複爭奪,使雙方都陷入極度疲憊,
戰線推不得,撤不得,攻下又失守,守住也難穩固,各處皆是拉鋸戰。
而就在這種近乎崩潰的臨界點上,同盟軍統帥部下達了一道命令:
——豫省、晉省的第一、第二戰區同時對戰區內日軍展開突然攻擊。
這是一次戰略性試探進攻,也是一次精算下的風險博弈。
統帥部策動了大範圍戰役性試探攻勢,令豫東日軍將兵力再次壓上黃泛區邊界。
而接到密令後的包國維迅速調集訓練完成後的第十一軍一個師和兩個獨立總隊,在一晝夜之間大規模南下。
部隊悄然穿越豫中,趁夜突入螺山以北地帶,繞過正在進攻義陽城的日軍主力,於十月上旬突然出現在日軍第十師團側翼。
襲擊發生在十月一日當天清晨四點四十。
炮火如同從霧中劈出,直接打亂了第十師團的側翼警戒。
守軍倉促應戰,不到兩小時,前線通信中斷,螺山陣地被撕開缺口。
日軍不得不棄陣後撤,十一軍22師乘勝追擊日軍,日軍連日來在義陽苦戰,士氣早已經不如戰前,
部隊從軍官到士兵都十分疲憊,如今聽說側翼被包圍,便一路退回至荒川,一路上留下大批彈藥輜重與受損裝備。
南線的主攻部隊仍被張、李、湯三部糾纏壓製,日軍正麵推進未果,而東線又被豫東軍從後方扯開。
十月三日,張至宗敏銳的發現了日軍的兵力變化,與李品仙合議後,為變守勢為攻勢,由湯恩波南線主力全軍出擊,破其一點,
張、李兩大兵團開始前壓。
湯恩波也意識到這是自己的翻身仗,當即親率部隊進攻日軍第三師團,經4天苦戰,予南返日軍以重創,
十月七日收複禮山縣。
這一變故讓崗村寧次徹底明白,戰機已失。
22師的突襲不隻擾亂了戰線,更讓整個戰區的後勤補給開始失衡,瀕臨崩潰的後勤早已經讓前線的部隊怨天尤人。
1940年10月11日,崗村寧次下令,華中派遣軍第十一軍全線後撤。
義陽會戰,自此以同盟軍的慘勝告終。
“慘”在傷亡慘重、彈藥匱乏,第五戰區主力幾近掏空,幾支能打的部隊都打出了血與命,
尤其是湯恩波麾下三十三集團軍,幾度陷入孤軍鏖戰的境地。
“勝”則在以三比一的傷亡比,徹底挫敗了日軍試圖在武城會戰後擴大戰果的企圖。
隨著日軍退潮,戰線回到了武城會戰前的對峙狀態。
義陽城外圍那些反複爭奪的山頭,再次插上了同盟政府的白日旗。
這場會戰中,湯恩波打出了他這一生最漂亮的一戰。
三十三集團軍尤其是十三軍表現搶眼,左右分線皆守皆進,打出了韌性,也打出了氣勢。
戰後不久,統帥部連發嘉獎,議長更在南山官邸親書“華中柱石”四字相贈。
而在日軍的軍報通電中,湯恩波被列為天字第一號作戰目標,言辭直言:
“其調度強硬、運兵機巧,需儘快解決。”
義陽戰後,同盟黨趁勢設立鄂豫皖三省邊區總部,三十三集團軍南下,湯恩波出任總司令,將總部設於義陽。
豫省從此分為三力鼎立的格局:第一戰區長官衛理皇坐鎮的豫西洛陽、第十一軍包國維的豫東鄭城以及三十三集團軍湯恩波的豫南義陽。
自此,華夏戰場正式進入對峙階段。
戰爭沒有結束,隻是暫時緩了一口血腥的氣。
……
戰後,豫省地區的軍政係統幾乎同時進入“滿負荷狀態”。
最先動起來的是豫南湯恩波的三十三集團軍。
在義陽前線勉強站穩腳跟之後,湯恩波沒有絲毫喘息,就親自坐鎮螺山,
將整條戰線向前推移了三十裡,在丘陵帶上劃出一片防線構建區域。
隨後,一道命令從集團軍司令部發出:“螺山防線,必須在四十日內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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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沿線百姓便開始了苦難的軍令施工期。
三十三集團軍工兵牽頭,地方保安隊、憲兵分段接應,調集百姓萬人,
驅趕百裡之內村莊居民,命其“自備口糧、鐵鍬、鋤頭”,晝夜不停開挖深溝工事。
溝寬三丈,深一丈八,南起茶棚口,北至荒嶺寺,全線一百四十餘裡。
沿線所有祠堂、廟宇、路神龕、祖墳屋、廢舊水車,全拆。
甚至連還算完好的民房也沒能幸免,隻要地勢合適、磚頭結實,就被立即標記——“征作軍用”。
湯恩波的部隊開到哪裡,哪裡就得立即騰出地皮,修建軍營、營房、彈藥倉庫、戰地劇院。
而用於建設的勞力和物資,磚取牆,木拆梁,青石做地基,所有一線所需建材,全都就地征收、無償征。
老百姓形容得最直白:“連家裡柴火都給扒走了,誰敢說話?”
坊間甚至傳出一句話,傳得頗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