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細雪簌簌,窗欞上凝著薄薄的冰花。
包國維的彆屋不大,卻暖得讓人發汗——爐膛裡的炭火劈啪作響,砂鍋裡的酸菜湯咕嘟咕嘟翻著白沫,
混著羊肉的油脂香在屋裡飄散。
他兩袖挽至肘間,露出小臂上幾道淺疤,正將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刀尖在案板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羊肉片得極薄,一入滾湯便卷了邊,浮在酸菜間像綻開的紅梅。
“依照最新整編與調查數據,我第三綏靖區目前下轄五座核心城市,
鄭城、商都、許昌、漯河、平頂山,統籌全區15個大縣政區。
經基層整合,目前境內有登記建製行政村3142個,另設有141個流民新村與屯墾點,
用於安置黃泛區與敵後流亡而來的難民與災戶。"
陳鬆柏捧著文件念得口乾,忍不住瞥向砂鍋,"司令,這做法不像是中原風味?"
"大亂燉嘛,酸菜是從北邊搞來的。"包國維頭也不抬,又下了一碟羊肉,"這不是大冬天嘛,羊肉加這個吃著好吃。"
新任的警察總隊長陳三突然抽了抽鼻子:"不對!這湯裡還藏著東西!"他抄起長柄勺往鍋底一撈,竟撈起幾枚油亮的紅辣椒:"好家夥!司令私藏川椒!"
"繼續念。"包國維敲了敲砂鍋邊。
陳鬆柏清了清嗓子:“教育方麵,截至本年冬季學期,全區共設有中學26所,涵蓋省立、縣立與教會私立體係,
初級小學46所,多設於各縣主鎮與人口集中區,並於商都開封)複學的豫省大學,含借教大學六所,
延聘歸鄉學者及軍政乾部兼任教職,鄉間私塾數量無法統計,保守估計仍有數十處尚在授讀。”
"欸!"二十三師師長王大發突然拍桌,"那幫洋和尚占著最好的樓,咱們的學生擠在為數不多的教室上課!
要我說——"
"要你說,就該把教堂全拆了?",軍部參謀長何為一邊從旁邊的木架子上將一塊羊肉從全羊身上割下一邊笑道,
"彆忘了,前幾個月的那批盤尼西林是誰給的。"
包國維終於開口:"豆腐好了。"
眾人頓時噤聲,各自拿起筷子。
熱騰騰的豆腐一入口,燙得張迷龍直哈氣,卻舍不得吐出來,
隻得鼓著腮幫子含糊道:"嘶——燙!嘿嘿,這就得吃燙嘴的,香!"
陳鬆柏這才繼續,“在工商業方麵,我第三綏署重點推動恢複生產與鼓勵工廠自辦。
今年竣工並投產的新建民營工廠共計12座,行業涵蓋繅絲、磚瓦、機械修理與紡織補給。
綏署工商處合並戰前遺存與複工單位,全區現有登記在冊工廠62座,
具體包括印刷、磚瓦、小型紡織、麵粉、製革、火柴、小型機修、繅絲、被服修補、糧油加工、鐵路工務等行業。
在金融商業體係方麵,經市場清理與注冊登記,目前全區特許登記商社共計382家,多集中於鄭許漯一線鐵路沿線城市。
另有家庭作坊式工場與互助團體若乾,活躍於集鎮與後方村落,承擔軍需織造、農具修理、手工製品等職能。
商社類彆涵蓋糧行、布莊、藥鋪、鐵貨、典當、雜貨六大類,其中以五合永、同順源、瑞成公等商號已恢複戰前規模。
最後是財政方麵……
截至立憲三十一年冬,綏靖區所屬15個大縣上繳綏署的各類型稅收總額達一百一十七萬元法幣,
糧秣征繳以及對外購買,總計12億4千萬斤,其中60進入倉儲,40用於地方民政、賑濟及調撥儲備和上繳中央……”
他念完,屋中一時間靜了下來,隻剩爐中鍋湯咕嘟的聲音。
張迷龍低頭埋著腦袋,一邊吃羊肉一邊皺眉,他對這些數字實在沒太多概念,隻覺得熱湯好,肉切得厚實,
陳三參加過預備役軍官訓練團,對民政有些了解,但終究不是行家,隻是怔怔地看著另外兩人的臉色,想從他們臉上看出一些東西。
何為與王大發則坐直了些,眼神逐漸發亮。
兩人皆是軍校出身,王大發還是憲兵係統調出來的,對於地方財政數據和民生統計並不陌生。
陳鬆柏話音落下片刻,兩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低聲感歎:
“這才多長時間,居然恢複了戰前七成的財政體量……簡直是個奇跡!”
的確,戰前的豫東,可是整個豫省的金腰帶,平漢、隴海兩大鐵路在此交彙,又臨黃河,地利之便,全國罕有,
隻不過一場戰爭、一片黃泛區,把幾十年積累衝了個乾淨,大量人口、財富、資源流失,
而如今包國維主政豫東才多久,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後終於見到了起色。
同樣主政過的陳鬆柏深知其中的不易,因此他看向包國維的眼色更具尊敬和崇拜,
畢竟搞民生很大的基礎在於基建,而基建在當下的耗費之高,除了中央以外,沒有人哪個軍頭是願意拿錢投給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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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給部隊擴軍買裝備……
“咱們綏靖區是單列建製,財政也不歸豫省,征稅征糧都要單獨上繳中央國庫。”
陳鬆柏又補了一句,“按行政院《非常時期征糧辦法》規定,我區在完成上繳配額後,仍能結餘一大批,
這結餘……
這話一出口,張迷龍第一個瞪大眼:“那就是說……司令,我們還能自己花一部分?”
陳三一激靈,筷子一擱,嘴角已經掛上笑意:“那是不是可以……多買點軍火、藥品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