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你們身上的軍裝!我們是出國征戰的堂堂之師,不是土匪流寇!”
另一位上尉連長一邊向民眾揮手致意,一邊壓低聲音嚴厲警告身邊的士兵,
“誰管不住自己的手和眼,壞了遠征軍的名聲,老子第一個砍他腦殼!”
這些素質較高的軍官們有效地維持著秩序。
他們深知,士兵們的反應是長期艱苦環境下的自然流露,
但此刻,在國內外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
任何不檢點的行為都可能被放大,玷汙這支軍隊乃至國家的聲譽。
他們強令士兵們挺直腰板,目視前方,隻能以整齊的軍容和克製的態度回應民眾的熱情。
於是,出現了這樣一幅矛盾的圖景,
一邊是民眾近乎狂熱的歡迎,一邊是士兵們內心洶湧的欲望與外在嚴格的紀律約束之間的激烈鬥爭。
軍營裡的那點矛盾與躁動,在實實在在的餉銀發下來後,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拖欠了數月的軍餉竟然在出國前補發了下來,
這對於一向被克扣慣了的川軍士兵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雖然到手的數目比章程上規定的還是少了一些,但上官們這次竟沒刮得太狠,已是難得的恩典。
軍營裡頓時充滿了叮當作響的半開錢幣聲和士兵們憨厚的笑聲。
在川軍第6軍49師某團的駐地,少尉排長陳小川也領到了自己那份餉銀。
冰涼的半開錢幣揣進懷裡,似乎連多日行軍的疲憊都減輕了幾分。
正好,團部傳來命令,部隊即將開拔入緬,這幾日準許輪流休假外出。
營地立刻沸騰起來,許多剛領到錢的士兵和下級軍官們互相招呼著,
迫不及待地要衝進周邊縣城,去填補這些日子對樂子的渴望——
下館子、喝劣酒,或者去找那些在軍營周圍悄然出現的暗娼。
“陳排副,走嘛!一起去城裡耍一哈!”
同僚們熱情地招呼著。
陳小川卻隻是搖搖頭,把軍帽戴正,語氣平淡:“你們去嘛,我有點事。”
說完,他便不顧同僚們曖昧的哄笑,徑直朝著軍營外另一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與他同行的,還有好些個不同部隊的軍官和士兵。
他們和陳小川一樣,對城裡的繁華與誘惑似乎並無太大興趣,腳步匆匆地趕往城門外的一片空地。
那裡,早已聚集了不少翹首以盼的百姓,多是婦孺老弱,穿著打補丁的衣裳,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
一看到陳小川他們出現,人群立刻騷動起來,紛紛揮手呼喚著親人的名字。
軍屬隨軍遷移,是同盟軍隊內一個普遍而心酸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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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許多基層軍官和大頭兵來說,家鄉早已淪陷或遙不可及,
戰爭不知何年何月結束,索性便將家眷帶在身邊。
男人在哪裡打仗,女人、孩子就跟到哪裡,在軍營附近搭個窩棚、租間民房,勉強棲身。
雖然顛沛流離,但總算有個照應,能偶爾團聚。
而中高級軍官們,則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手握更多的資源和權力,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駐防地,往往便會就地解決個人問題。
花上一點錢,甚至隻需些許糧食布匹,就能“娶”一個當地或因戰亂流離失所的女子,
再租下一處像樣的房子,成立一個臨時的家。
這個家裡有女人洗衣做飯、暖床疊被,給予他們亂世中難得的溫暖和體貼。
一旦部隊移防,這些軍官大多會留下一些錢物,輕易地將這個家解散,
待到新的駐地,再如法炮製,重新成家。
幾十塊大洋,就能買斷一個女子一段時間的生活和情感,
這在當時的環境下,幾乎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慣例。
陳小川快步走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年輕女子麵前。
“小醉!”
那女子雖然麵色有些憔悴,但眉眼清秀,身段窈窕,正是他的妹妹陳小醉。
她懷裡抱著個不大的包袱,怯生生地站在人群邊緣,
眼神裡既有見到哥哥的欣喜,更有一種惶然。
“哥……”陳小醉輕聲喚道,聲音軟糯,帶著川妹子特有的腔調。
陳小川看著妹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掏出剛領到還帶著體溫的餉銀,想了想,又將之前積攢的一些皺巴巴的票子也拿了出來,
一股腦兒塞到陳小醉手裡。
“小醉,這錢你拿著。
上頭說了,部隊要在保山駐紮些時日,換裝備、休整。”
陳小川的聲音帶著些許寬慰,“這段日子,不能再讓你跟著隊伍後麵顛沛流離了。”
陳小醉捏著那疊厚厚的錢,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哥哥:“哥,我……我一個人怕……”
“莫怕!”
陳小川打斷她,語氣比往常輕鬆了些,“時間寬裕,哥都安排好了。
走,先帶你安頓下來,再去找點吃的。”
陳小川帶著妹妹徑直走進了保山縣城。
他用積攢已久的餉銀,在縣城邊上相對安靜的一條小巷裡租下了一間小小的院房。
院子雖舊,但還算乾淨,有間正房和一個小小的灶披間。
“你看,這地方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
陳小川幫著妹妹把簡單的行李搬進屋,環顧著這個臨時的家,
“比跟著隊伍住窩棚強多了。這段時間你先安心住下。”
陳小醉打量著這個能暫時安身的小院,惶惑的心找到了一點著落。
她是個單純的女子,沒什麼大主意,家中父母早亡,她早就習慣了依賴哥哥。
此刻,哥哥為她安排好這一切,讓她在亂世中有了一個小小的避風港,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安頓好行李,天色已近黃昏。
陳小川便帶著妹妹出門,想找個小飯館吃點東西。
剛走出巷口,正好撞見一行軍官迎麵走來。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正是他們的團長嚴翊。
這位團長是從124師調來的,雖是平調,但他在師內關係根深蒂固,
許多長官都賣他麵子,因此他們團的裝備和補給向來比其他團要好上一截。
“團長好!”陳小川立即立正敬禮。
嚴翊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看陳小川,目光又在他身旁怯生生的陳小醉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問道:“你是第幾期預備役訓練生來著?”
陳小川立即挺直腰板回答:“報告團長!最後一期!”
嚴翊“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卻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陳小川下意識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遝硬硬的銀元,手感和他們剛發的軍餉一樣,是滇省通用的“半開”。
“團長,這是……?”陳小川有些疑惑。
嚴翊已經邁步離開,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包主任發的慰問金。”
陳小川愣在原地,十分意外。
這時,他聽到嚴翊身旁的副官低聲催促道:“團長,我們得快點了,包將軍這次設宴專門請咱們這些老部下吃飯,
可真是給足麵子了。”
嚴翊一行人快步離去,留下陳小川握著那個意外的信封,看著他們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街角。
夕陽的餘暉透過街邊屋簷的縫隙照下來,在他和妹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包主任?”,
陳小川忽然想起,當初預備役督察公署中掛名訓練監主任的那位似乎就是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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