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話?”橋本眯起眼。
“如果真的像你暗示的那樣,重慶的情報機構有能力大規模策反帝國最精英的蒲公英,
並且讓我們這些人在軍中潛伏數年還身居要職……”
藤田明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報紙,上麵印著日軍攻克緬甸的頭條,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負的冷笑: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帝國的軍隊還能勢如破竹?
為什麼我們的坦克能開進仰光,而不是被我們這些間諜帶進溝裡?
如果蒲公英真的爛透了,現在的華北方麵軍早就被炸上天了,
而不是在這裡等著你去查什麼回流毒素。”
藤田明將煙扔到茶幾上,身體靠回沙發,給出了最後的定論:
“把一個個例當成普遍現象,甚至以此質疑整個蒲公英計劃的忠誠度。
橋本,你這是在侮辱我們在前線流的血,還是在吹捧戴笠的能力?”
藤田明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地理了理並沒有一絲褶皺的軍裝下擺。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了橋本胸前那枚熠熠生輝的功五級金鵄勳章上。
“真亮啊。”
藤田明伸出手,隔空點了點那枚勳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橋本君是很懂廢物利用的。
不過,如果你把我們這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蒲公英,
都當成是你通往將官之路的墊腳石……”
他微微俯身,在橋本耳邊低語:
“……那路基可是會鬆動的。
踩在同僚的屍骨上往上爬,小心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粉身碎骨。”
說完,藤田明再無廢話,戴上軍帽,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咣。”
厚重的紅木門被重重關上,震得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橋本秀彥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這番羞辱而出現絲毫的憤怒。
相反,他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反而更加濃重了。
他靜靜地目送著藤田明的背影消失,然後慢慢走到茶幾前。
桌麵上,藤田明剛才把玩過的那支香煙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橋本伸出手指,撚起那支煙。
這是一支昂貴的香煙,
隻有之前的上滬的英美租界渠道才能搞到的頂級貨色,
煙絲金黃,散發著一股醇厚的煙草香氣。
在如今物資管控嚴苛的戰時華北,
這一包煙的價格,抵得上一個普通二等兵一個月的津貼。
“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敲開,還是剛才那名憲兵曹長。
“橋本課長,佐藤長官他們晚上準備宴請藤田大佐,讓我過來問您是否需要派車……”
“不用了。”
橋本打斷了他的話,他把那支昂貴的香煙湊到鼻端,
深深地嗅了一口,仿佛在嗅著某種獵物的氣味。
曹長愣了一下,不知該退該進。
橋本轉過身,手裡捏著那支煙,看著一臉茫然的部下,
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的問題聽起來突兀且毫無關聯:
“喂,長穀川。聽說……
藤田君在主管魯省交通整備的這幾年裡,
生意做得很大?
應該掙了不少錢吧?”
……
黑色豐田轎車駛出了濟南特務機關那兩扇沉重的鐵門,
輪胎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車廂內,外界的陰冷被隔絕在外。
一直緊繃著神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布川逸夫,
此時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長官,臉色並不好看。
他轉過身,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憤懣和焦躁:
“長官,那小子沒為難您吧?”
藤田明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扯鬆了軍裝風紀扣,
將脊背深深陷入柔軟的真皮座椅中。
見藤田明沉默,布川逸夫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剛才我在下麵等候的時候,找機關裡的熟人探了探口風。
這個橋本秀彥,最近確實是狂得沒邊了。
他在滿洲那邊破了個大案子,
連關東軍司令部都發了嘉獎令,現在正被上麵寄予厚望。”
說到這裡,布川恨恨地啐了一口:
“也就是因為這樣,這混蛋現在就像條瘋狗一樣,逮誰咬誰,
恨不得把每個人的骨頭都嚼碎了看看有沒有油水。
我聽說,咱們華北經濟勤務部山東支部,
已經被特高課盯了很久了。”
布川逸夫越說越激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那是屬於前線軍官對後方特務天然的厭惡與優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