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鑫同誌在1938年4月加入我黨在蘇區的赤衛隊,
隨後投身魯南根據地的武裝鬥爭。
那幾年裡,他一手策劃了三起針對日偽軍高官的刺殺行動,震動了整個魯南。
直到最後一次,在刺殺日本軍官藤田明時,
因情報泄露行動失敗,身負重傷,這才撤回後方。”
書店後院,一間僻靜狹小的書房內。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麵的寒風與人聲。
昏黃的煤油燈芯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領隊目光炯炯地看著對麵的寧海。
“劉鑫同誌的履曆,你是清楚一部分的,但我還是要正式向你通報一下。”
領隊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
“在總部學習修養期間,他正式轉為華夏協約黨員。
經過兩年的沉澱,現在的他,
無論是政治素養還是軍事素質都上了一個台階。
上級這次派他回來,是作為支援你們豫東地區的核心乾部使用的。”
聽著這一樁樁“光輝事跡”,
寧海並沒有表現出預期的興奮。
相反,借著燈光,隻見他那張帶著刀疤的臉龐逐漸緊繃,
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陰沉得有些難看。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許久沒有送到嘴邊。
領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變化,身體微微前傾,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老寧,怎麼了?
我看你臉色不對,是對組織上關於劉鑫同誌的安排……有意見?”
寧海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猶豫再三後,終於長歎了一口氣。
“既然你問了,為了工作,我就直說了。”
寧海抬起頭,眼神中沒有了剛才重逢時的客套,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正如你所說,劉鑫我是老熟人了。
當初在魯南的時候,我倆就是搭檔。
正因為了解,我才擔心。”
寧海站起身,在狹窄的書房裡踱了兩步,語氣有些急促,
“此人……過於激進。
在魯南時期,他就有很嚴重的左傾冒險主義傾向。
隻要是為了達成目的,往往不計後果,甚至不惜違反組織的路線和方針。
當年在魯南根據地的生活會上,
不止一位同誌嚴肅批評過他這個問題,我也跟他拍過桌子。
但他這個人,那是虛心接受,堅決不改。”
領隊眉頭微皺,剛想說話,卻被寧海抬手打斷。
“領隊,現在的形勢你也看到了。”
寧海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商都城的位置,
“咱們晉冀魯豫四省邊區根據地,尤其是咱們豫東這一塊,
目前的局麵之所以還能維持,甚至看起來較為樂觀,
完全是因為徐鐵柱書記費儘心血,在統戰工作和聯合作戰上走鋼絲。”
寧海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千鈞,
“徐書記與駐紮在此的第三綏靖區高層關係維持得很好,
甚至打通了第11軍的關節。
這才有了源源不斷的後勤物資通過地下渠道輸送進根據地。
這是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
轉過身,寧海直視著領隊的眼睛,眼中滿是焦慮,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行事作風激進、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劉鑫介入核心工作,
依照他的脾氣,極有可能會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導致整個情報網的崩盤。”
說到這,寧海深吸一口氣,
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盤旋已久的問題,
“我想知道,在這個敏感時期,
派這樣一個火藥桶來這種需要極其細膩操作的地方……
究竟是哪位領導下的命令?”
領隊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甚至帶著幾分嚴厲,目光如炬地盯著寧海。
“寧海同誌,你這話什麼意思?”
領隊的聲音雖然不高,
“這是中央的指示!作為黨員,你應該知道組織紀律!”
寧海被這一頓搶白,嘴唇動了動,
但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隻是一臉的不甘和憋悶,
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把頭扭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