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空氣顯得格外沉悶,甚至帶著一絲頹廢的死氣。
55師團,這支最早踏上緬甸土地的日軍部隊,
就像是一頭被榨乾了體力的老牛。
從仰光到同古,再到平滿納,
曆經大小戰事上百起,血流了一路。
尤其是第112聯隊,在同古被第200師狠狠咬了一口,
傷亡早已超過半數,如今剩下的,
多是些纏著繃帶的傷兵和剛補充進來的新兵蛋子。
既然主攻的任務交給了士氣正旺的第18師團,
這支被打殘的部隊便理所當然地退居二線,
負責側翼警戒。
在他們看來,東線那隻凶猛的老虎——支那軍新22師,
正被第56師團死死咬在東枝,
根本不可能插上翅膀飛到曼德勒來。
因此,營地裡的戒備鬆懈得驚人。
沒有巡邏隊,沒有暗哨。
空氣中飄蕩的不是火藥味,
而是傷兵營裡那種特有的血腥氣、碘酒味和壓抑的低聲呻吟,
偶爾還夾雜著幾句思鄉的四國方言民謠。
鬆本坐在篝火旁,借著火光,
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那個略顯發黑的銅佛像。
這是出征前母親去善通寺求來的。
“南無阿彌陀佛……”
鬆本低聲念叨了一句,
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衣領上那枚嶄新的兵長軍銜。
他剛剛晉升。
但這並不是因為他多麼英勇,
純粹是因為排在他前麵的老兵都死光了。
那些曾經以前輩自居、稍不順心就對他拳打腳踢的老兵們,
在同古、平滿納被支那人的機槍和火炮像割草一樣掃倒了。
鬆本活了下來,所以他成了前輩。
“不用去填曼德勒那個絞肉機,真是太好了。”
鬆本心想。
這種在二線養老的日子,
對他這種隻想活著回家的人來說,簡直是天賜的福分。
就在這時,營地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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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尼?什麼人?”
鬆本警覺地抬起頭,手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三八式步槍。
隻見營地門口的拒馬前,
一群零散穿著英軍衣服的亞洲人正在和哨兵比比劃劃。
他們皮膚黝黑,手裡拿著三八式步槍和一些緬甸砍刀。
“是緬甸人!。”
旁邊的哨兵鬆了口氣,放下了槍。
這幫人是昂山將軍的部下,是皇軍的帶路黨。
聽說他們之前一直在東線配合第56師團作戰,
熟悉地形,經常被調來調去當向導。
“????!????!”
肉!)
領頭的一個緬甸人,滿臉堆笑,
也不會幾句日語,隻是指著身後幾個人肩膀上扛著的東西,
不停地比劃著吃的動作。
借著火把的光亮,日軍士兵們的眼睛瞬間直了。
那是幾頭剛被打死不久的野豬,還有幾大串色彩斑斕的野雞。
鮮血順著豬鼻子往下滴,
在乾燥的土地上砸出一朵朵殷紅的小花。
“斯國一!”
一名日軍曹長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綠了。
這旱季的緬甸,野物都鑽進了深山老林,極難獵獲。
部隊的補給線又拉得太長,
天天吃糙米飯和鹹菜以及少數的罐頭肉,
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這幫緬甸人,雖然打仗不行,打獵倒是一把好手。”
曹長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讓他們進來!
正好大隊長他們都去聯隊部開會了,
今晚咱們自己開葷!”
那群“緬甸獨立軍”很是殷勤,不僅把肉扛了進來,
還熟練地從周圍找來了乾枯的木柴,在營地中央架起了幾個大火堆。
不一會兒,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聲和濃鬱的烤肉香氣,
就開始在營地裡彌漫。
這香味就像是興奮劑,
讓這群死氣沉沉的日軍士兵瞬間活了過來。
“鬆本兵長!鬆本兵長!”
一個剛補充進來的新兵,一臉討好地跑到了鬆本麵前,
點頭哈腰地說道:
“快過去吧!那幫緬甸人把野豬最好的後腿肉割下來了!”
看著新兵那恭敬的神色,鬆本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以前這種好事,哪輪得到他?
那時候他隻能跪在旁邊,給老兵倒酒,還要挨巴掌。
現在,那些凶神惡煞的老兵都在骨灰盒裡躺著,
或者是還在擔架上哼哼,
這頓肉,終於輪到他吃了。
“喲西。”
鬆本故作矜持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整了整軍帽,擺出一副老資格的架勢:
“既然是盟友的一番心意,
那我們就去嘗嘗吧。
走,去嘗嘗鮮。”
火堆旁,油脂滴落進炭火裡,
激起一陣陣誘人的青煙和“滋滋”的聲響。
鬆本兵長擠進人群,在幾個新兵討好的目光中,
一屁股坐在了最靠近火源的位置。
一個圍著頭巾、臉上塗滿油彩的“緬甸人”立刻湊了上來,
手裡捧著一塊剛烤得外焦裡嫩的野豬後腿肉,
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鬆本麵前。
“喲西。”
鬆本也沒客氣,伸手抓過那塊滾燙的肉,
張開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
眾人吃得很香。
其實野生的公野豬,肉質本來就又硬又柴,纖維粗得像麻繩。
再加上沒放血,那股子濃烈的、混合著尿騷味的腥臭氣息直衝腦門。
但是這些日本兵許久沒吃新鮮肉類,
再加上那些緬甸人用的奇怪但是很增香的佐料,
吃起來倒是不錯。
鬆本有些意外,又嚼了幾口,
居然覺得還挺帶勁。
他一邊大口撕扯著那塊像鞋底一樣的肉,
一邊含糊不清地讚歎道:
“雖然肉差了點,但你們這佐料……
大大的好!很有家鄉的味道嘛!”
那個遞肉的緬甸人並沒有離開。
他就蹲在鬆本對麵不到一米的地方,
手裡拿著一根還在燃燒的木柴,
借著跳動的火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鬆本的一舉一動。
起初,鬆本以為對方是在等待誇獎,或者是在問“好吃嗎”。
但吃著吃著,鬆本覺得不對勁了。
那目光太直白了,太具有侵略性了。
在皇軍等級森嚴的體係裡,哪怕是這些作為盟友的緬甸人,
見到皇軍士兵也該是低眉順眼的。
可眼前這個人,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卑微,
反而透著一股子冰冷審視。
“八嘎……”
鬆本心裡湧起一股無名火。
一個土著,竟敢直視皇軍的眼睛?
太不懂禮節了!
他咽下嘴裡的肉,剛想放下臉來訓斥兩句,
甚至想給這家夥一巴掌教教規矩。
可當他的目光與那雙眼睛再次對上時,
鬆本舉到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雙眼睛……
在那滿臉油彩和黑灰的掩蓋下,
那雙眼睛的形狀,那種眼角微微上挑、透著精明與狠厲的眼神……
太眼熟了。
“鬆本君……彆來無恙啊,我們又見麵了。”
那個蹲在他麵前的“緬甸人”,
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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