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太子的這些措施,朱載坖認為還是有作用的,高息不僅僅是使得大量的百姓和中小商人、工場主等破產,更是使得大明的經濟發展受到阻礙,利息過高最大的弊端就是使得大明沒有足夠的資金發展工業,推動技術進步,因為大量的資金都被集中到了金融行業當中,工業沒有足夠的資金發展,更加沒有足夠的資金更新設備,這點是極為重要的。
因為大家都去想著放貸取利,誰還去搞實業啊!這點是朱載坖所擔憂的,所以對於這次太子提出的嚴厲打擊高利貸和整頓金融行業,朱載坖是極為支持的,金融是大明的工商業服務的,不是吸血的,這點是極為重要的事情,要明白工商業和金融的關係,才能夠製定大明的相關政策。
同時也要吸取西洋的相關經驗,現在大明和西洋諸國有了交往,也拓展了視野,西洋諸國的金融業發達,但是其中的弊端也是極為明顯的,從西洋諸國的經驗來看,高利貸是必須要嚴厲打擊的。
在西洋,除了猶太人之外,還有就是意大利的倫巴第人,之前意大利的倫巴第人由於各種原因,尤其是戰亂的沉重壓力,他們離開了意大利北部的故土,帶著他們所有貴重的物品,在那些還沒有受到戰爭恐怖所籠罩的地區避難安家,許多人去了弗蘭德斯,而其他人越過英吉利海峽進入了英格蘭。倫巴第人移民到英國後,大部分人開始重操舊業,他們把錢借出去,收取高額利息,利息通常都不低,他們是那個時代不折不扣的高利貸者,但相比英國本土早期的猶太高利貸者而言,意大利人的利息還是相對較低的。這樣,英國的借貸生意大部分從猶太人手中轉到了這些倫巴第人手中,英國國王經常是這些倫巴第人的第一主顧。
倫巴第人不僅重新做起了放貸生意,還重新做起了教皇的代理人,承攬了英國出售贖罪券業務,賺取高額利潤。而在海對岸的尼德蘭,阿姆斯特丹銀行的借貸利率一般是3左右,最低曾下降到2,而當時英格蘭則為6,大量的英國有錢人紛紛從事放貸放貸,這也導致尼德蘭現在在貿易和海運上占據優勢。
就此事朱載坖還專門召集內閣和部院重臣們一道,商量此事,朱載坖將南直隸蘇州府的一個故事拿出來和重臣們一道討論,蘇州府吳江縣也有一戶施姓人家,主人名作施複。家裡隻有夫婦兩個,一張織機。每年養幾筐蠶,農忙之餘織絲成緞貼補家用。每攢到三四匹素緞子,就到市場上販賣。他織的緞子質量又好,又會為自己爭價錢。每次賣緞都比彆人多一些銀子。
積攢幾年後,施複為自己增添了一張織機。隨即便雇傭另一人為自己乾活,每月又平添許多利息。隔了一年,他再用利息增添一張織機。不過十年時間,竟然有十來張機器,積累有千金之富。這是現在很正常的事情,隨著大明開海之後,很多的百姓都通過自己的勤勞致富了,這點是朱載坖所願意見到的。
但是後麵的事情就令人哭笑不得了,在發家之後,施複就麵臨兩個選擇了,是擴大生產,還是放貸取利,原本施複也想繼續買進織機。在盤算的生意成規模後,還可以用押船的方式,順江而下,到江南的徽州、常州、蘇州甚至杭州等地轉賣素絹。這樣又可獲數倍之利。但卻有人對施複說道:江湖險惡,風高浪急,怎比得上在家中坐著生錢舒服?
施複恍然大悟,於是用織造賺來的數千金做本錢,做起放貸的買賣。不出三五年,便在縣城裡開了兩間當鋪,又購置了許多田產,儼然成為地方上的豪戶。完成了從工商業資本到金融資本的過渡,這在東南現在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
但是朱載坖和重臣們對於這種情況自然是極為警惕的,這些金融資本的急劇擴張,對於大明來說絕非好事,這點朱載坖和重臣們是極為清楚的,首輔申時行和次輔王錫爵就是蘇州人,對於這些事情自然是比旁人要清楚一些的。
申時行說道:“陛下,放貸取利,本是生意,然現在利息甚重,商賈不行,人皆逐利,風紀蕩然,此非朝廷之福也!”
申時行認為對於這些放貸取利的,要予以嚴厲打擊,保護百姓和中小商人和工場主的利益,這點得到了朱載坖的讚同,原本朱載坖認為,這些勤勞發家的小商戶們在商品經濟的刺激下,不斷將利潤投入再生產。不僅擴大產業規模,還將多餘利潤陸續投入到了各種新興產業上。新興產業的發達,又進一步擴大了對新技術和新市場的需求。伴隨著市場的擴大和技術的不斷累進,工業革命就會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出現了。
但是實際在現在在大明,資本的運作沿著另一條道路運轉著,這些人在致富之後,對於擴大生產,革新技術沒有任何興趣,大量在商業和製造業領域獲得的利潤,都回歸到商人出身的鄉村。除了大量買房置地之外,主要投入到麵對普通百姓和中小商人、工場主的高利貸行業中。
較之前朝,本朝的高利貸不但規模擴大,參與放貸的人數更多,範圍更是史無前例。高昂的利率,不但會摧垮大明農村的一般生產和生活,加速了自耕農和中小地主、商人、工場主的破產過程。還吸納了商人、工場主因經商和經營手工業而產生的資本,使它們不能融入到手工業和商業的擴大經營中。
以現在在大明勢力比較龐大的徽商、晉黨等商幫為例,他們的家鄉大多是地狹田少的貧瘠之地,種田不足以謀生。所以才有很多人去從事手工業和商業。但商人們在賺錢之後,又習慣將積蓄投入到家鄉的土地上,一則是購買田產,二則是放貸收息。這就立即回到了傳統的地主加債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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