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朱載坖這次將這些吏部文選司予以團滅,除了敲打這些朝廷官員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給太子的這些人讓路,朱載坖很清楚,如果是直接將太子所看好的這些詹翰官放到部院擔任司官,恐怕效果不會很好,一來就是詹翰官雖然是朝廷儲相,朱載坖一直也在加強詹翰官的曆練,但是朝廷各部院尤其是吏部文選司這樣的實權衙門,水是深的很的。
官奸吏滑都是常態,在這種情況之下,貿然將這些政治經驗並不豐富的詹翰官放到部院去是不太現實的,所以朱載坖決定先打掃打掃屋子再說,將吏部文選司予以團滅,方便另起爐灶。
朱載坖批閱了一會奏疏之後就回去休養了,太子則是將方從哲召來,得知太子召見,方從哲自然是極為興奮的,太子看好方從哲的主要原因就是方從哲為人外圓內方,胸有丘壑,但是不輕易表露,這點是太子極為欣賞的,方從哲來了之後,太子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之後,方從哲也是大為吃驚的。
最近朝廷上的這些事情,自然是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雖然方從哲身在翰苑,但是這些事情的傳揚速度是很快的,朱載坖團滅了廣東道和文選司,這在大明都是極為少見的事情,恐怕也隻有太祖、成祖時有這樣的事情了,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太子居然有意讓自己出任文選司郎中。
對於方從哲來說,這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文選司郎中,實權極重,比之號稱清貴的翰林院自然是要有權力多了,但是同樣也要承擔極大的責任,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局麵下,方從哲要是真的擔任這些文選郎中,所麵臨的挑戰是很大的,尤其是他是太子推薦,朱載坖所任命的文選郎中,這點他還是很清楚的。
朱翊釴之所以推薦方從哲,除了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可之外,方從哲的背景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考量,方從哲是一個背景很複雜的人,方從哲出身於浙江布政使司湖州府德清縣,但是他的籍貫是順天府大興縣,同時又是錦衣親軍軍籍,這就使得方從哲可以在幾方勢力中遊刃有餘。
對於東南官員們來說,方從哲被他們視為鄉黨,王錫爵就很看好他,他和一眾的東南官員們關係也很不錯,而和醋黨或者是其他北方官員們,方從哲處的也不錯,因為他籍貫是順天府嘛,同時錦衣親軍軍籍也使得方從哲能夠得到朱載坖的信任,畢竟他出身於親軍諸衛之中,和天子的關係是很親近的。
所謂方從哲確實具備遊刃有餘的本錢,當然朱翊釴也問道:“方卿以為銓政何如?”
麵對朱翊釴的這個問題,方從哲說道:“殿下,臣以為銓政如司衡,必先有權衡,然後有用舍,否則一如之前,內察之典,六年一舉,所謂君子疾邪,小人報怨,皆於此時。以言者之意,就當俎者之意,如詩之斷章,各取所求。此非銓政治要也!”
對於方從哲所言,朱翊釴也是深以為然,文選司雖然負責的並不是什麼部堂大員和在外督撫的任免,但是文選司所負責的官員銓選數量是極大的,而且即便是部堂、督撫等大員,銓選的初選名單,也還是文選司所製定的,文選司在這些問題上也是有很大的發言權的。
方從哲認為現在大明銓政的問題是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文選司確定人選的時候有很大的隨意性,這樣就導致關係橫行,文選司成為黨爭和朝爭的重要戰場了,這點是極為重要的,所以首先就是要製定一個選拔標準,使得朝廷的選官用人有有憑有據,杜絕各種人情乾涉,才能夠保證銓政的公平,是人得其用。
這點得到了朱翊釴的認同,而在陳於陛、申時行等人的府上,今日的書房也是熱鬨非凡,朱載坖最近以來大動作使得他們需要商量一下,尤其是申時行,作為首輔,現在申時行的壓力是很大的,朱載坖將廣東道和文選司團滅,在大明朝廷上引發的反響是很大,雖然申時行認為這也算是事出有因,但是這種行為也使得官員們很驚訝。
因為上一次大規模的這麼收拾官員,還是要追溯到武宗、世宗朝了,尤其是世宗朝的左順門之變,所牽連的官員數量也是很大的,但是都沒有像這次一樣直接將一個衙門的官吏給罷黜,尤其還是文選司這樣重要的衙門,同時文選司的被團滅,也使得很多勢力對於文選司起了心思。
這對於申時行這個首輔來說都是極大的挑戰了,申時行今日在書房接待的事已經被罷官的原吏部左侍郎陸光祖,陸光祖被朱載坖嚴譴罷黜,整的是灰頭土臉的,今日是來跟申時行辭行的。
陸光祖對申時行說道:“元輔,老夫今日得去,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元輔且自珍重。”
陸光祖都不是說的假話,因誌在佛法,陸光祖自號五台居士,也早有去意,此番被貶,更是使得陸光祖心灰意冷,陸光祖也是現在朝廷上的老資格了,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宦海沉浮四十多年,大風大浪也見得多了,沒有想到這次在陰溝裡翻船了。
申時行也是很無奈的,陸光祖這次確實是有意保全這幫禦史,隻不過沒想到被朱載坖逮了個正著,使得陸光祖晚節不保,即便是申時行也毫無辦法,不過陸光祖也很清楚,朱載坖不是為了整自己,隻能怪自己一時不察,聽信他人說項。
陸光祖對申時行說道:“元輔,閩粵之事,必成大獄,公不能有所預見乎?”
朱載坖的種種動作都表明這次朝廷是要收拾閩粵這幫海商了,申時行作為首輔確實是應該有所準備的,但是申時行說起此事,也不得長歎一聲,申時行在去年就開始和閩浙、兩廣等地督撫溝通,但是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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