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蒼老中氣十足的聲音。
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穿透了趙成良製造的喧囂,清晰的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趙成良手上的動作一頓,慢慢的鬆開了手,扭頭向後看去。
隻見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後多了一個老人。
那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身形消瘦,站得筆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打扮——穿著一身黑色的對襟馬褂,下麵是一條寬大的燈籠褲,腳上踩著一雙白底黑麵的千層底布鞋,白襪子一塵不染。
這身行頭,讓趙成良都有點恍惚,仿佛穿越了時空。
這明顯是舊社會燕京津門的區那種老派混混或者說是大耍的打扮。
老頭隻有一個人,身邊沒帶保鏢。
站在那裡,雙手抱拳,對著趙成良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
然後,他看都沒看那個驚魂未定的前台小妹一眼,隻是對著站在旁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領班,輕輕的揮了揮手。
動作輕描淡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領班如蒙大赦,連句話都不敢多說,低著頭,匆匆忙忙的退了下去。
趙成良的目光在那老人身上轉了一圈,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這身板,這氣度,還有那身透著舊時代江湖氣的馬褂布鞋,除了孫二爺,還能有誰?
光是往那一站,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在刀尖上滾過幾十年的沉穩勁兒,就不是一般人能裝出來的。
“哼。”
趙成良眉毛一挑,從鼻孔裡噴出一股冷氣,臉上那股混不吝的勁頭更足了。
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個老人就客氣,反而像是被人打擾了雅興斜著眼睛,語氣不善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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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哪位?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那老人看著趙成良這副囂張跋扈油鹽不進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那張清瘦的臉上反而是一片淡然,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透著一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再次抱了抱拳,聲音平穩,不卑不亢的說道:
“這位客人,我是這家店的老板。剛才聽下麵的夥計說,我店裡的員工不懂事,和客人產生了點爭執,所以我特意下來看一看,賠個不是。”
這一下,趙成良心裡暗暗冷笑。
果然是一隻成了精的老狐狸。
明明是他趙成良在這兒故意找茬鬨事,結果到了這就孫二爺的嘴裡,輕飄飄一句話,就變成了“員工和客人產生了爭執”。
這不僅僅是避重就輕,更是把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手下人身上,給了客人天大的麵子,讓你想發火都找不到借口。
這手段,圓滑得滴水不漏。
趙成良聽到這句話,嗬嗬一笑,顯得很大度的擺了擺手,似乎也懶得跟一個老頭子廢話。
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被他死死拽住手腕臉色發白的前台小妹,理直氣壯的說道:
“其實也沒多大點事兒。是這樣,我剛才一聽,發現你這個前台小妹,跟我是老鄉。我們都是江心省的人。那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這一高興,就想拉著她多聊兩句,敘敘舊。”
趙成良歪著頭,看著孫二爺,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老板,怎麼著?這就……影響到你們飯店的正常運轉了?你們這兒的規矩,這麼大?”
此話一出,孫二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過,上上下下的將趙成良重新打量了一番。
“嗬嗬,客人說笑了。”
孫二爺笑了笑,語氣恭敬,話裡有話:“我聽說,您是跟著金老板一起來的。金老板是我們店裡的常客,更是貴客。而金老板剛才特意交代了,說您是他的貴客。”
“既然是貴客中的貴客,那在這個店裡,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說道:“隻是聊聊天而已,當然談不上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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