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邊不由得愣住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一直都是麵無表情,對什麼事的反應都是淡淡的,仿佛對什麼都不在乎,也無所謂,讓人根本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很多時候,他都在心底問,她真的是個孩子嗎。
不論是打開門時發現的血泊中的她,還是法庭審判時的她,又或是任何時候,她都未曾有過變化。
但這樣的她卻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麵,不禁讓渡邊考慮起來,她說的,是否是真的。
一小時後,渡邊帶著淺川町從白石原家走了,留下了白石原。
淺川町的話成功爭取到了改變,渡邊選擇聽完白石原還有淺川町兩人的“證詞”再做決定。
聽完,再聯係從設施那和監控裡得到的信息,他最終選擇了相信。
在不輕不淡的一番警告後,離開了。
看著警車離開,白石原感到慶幸的同時又有些悵然若失。
她也就這樣走了,雖然自己本就打算送她離開,但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不過,她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生活。
白石原自嘲地笑笑,轉身收拾起水池裡的碗筷。
自那天以後,白石原再也沒看見過她。
每天中午,白石原還是照例去公園的那個角落吃午飯。
但這裡隻剩下了他一個人,沒有了那個會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女孩。
獨自一人坐在湖畔,回想著有關於她的事,忽然,他有點明白她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坐在這裡的了。
他去了一趟設施,卻沒能見到小淺川,被以“身份特殊”為由拒絕了。
白石原也曾想聯係渡邊,但卻告知渡邊警官忙著處理新的案子,沒時間和他會麵。
他幾乎失去了所有見到小淺川的可能。
他隻能在那個地方不斷徘徊,期待有那麼一天,能再看到湖畔的小小身影。
直到某一天,他真的看到了。
“小小淺川”他有些驚喜,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麼多天沒見到,他像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了。
“嗯”她直直地站在白石原麵前,眼中帶著一股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莫名情緒,像是悲傷的欣喜。
“你這些天,怎麼樣?”
“老師們,看得很嚴”
“哦哦,是這樣啊,我也猜到是這樣那你以後是不是都不能隨便跑出來了?”
“差不多”她的眼神出現了點點黯然,整天呆在那個她不喜歡的設施裡,她感受不到任何安心的感覺。
無法再從這片世界獲得安心與平靜,她對此感到害怕。
白石原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在設施裡也沒什麼不好,既有充足的食物,還有熱鬨的環境,應該挺好的。”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恢複了以前的神情。
白石原心裡一咯噔,他似乎說錯了什麼話。
一時間兩人間又陷入了無言狀態,矗立在湖邊,時不時看看天,看看湖水。
白石原想了很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這些天他一直在考慮的話。
“那個,小淺川,你要不要來和我一起住?”
說完,白石原感覺自己說這話像是在犯罪一樣,看到小淺川臉上露出感到奇怪的神色,又連忙解釋起來。
“啊啊,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額,就是說我來照顧你,就像父親那樣的!因為我看兒童福利設施有規定,十四歲以後的可以脫離設施,過上自己的生活,所以我就想當你的‘父親’嘛,雖然聽起來有些蠢那個,你雖然未滿十四周歲,但也應該快了吧”
白石原不安地說完全部,那晚他發現小淺川的真實身份後,一整晚沒有睡安穩,想得全是關於她的事,特彆是她因為自己無意說的話而哭泣的樣子,他怎麼也沒法從腦中抹去。
尤其是這些天,見不到小淺川,他所想的已經全是她的事了。
或許是出於對發生在小淺川身上事的同情與憐憫,或許是因為之前那麼多天沒有交流的相處,或許是其他任何種種,總之,他有了這樣的想法,想當小淺川的“父親”,給予她真正的關愛,照顧她。
雖然曰本一般情況下不允許領養,但他查過相關的資料,到達十四歲之後,設施裡的孩子就可以選擇出去獨立生活。
這樣,隻要小淺川自己同意,自己就能作為一個非正式的“父親”,將她那麼久所缺失的,幫她彌補上。
白石原期盼又害怕地看著小淺川,他知道自己的提議很突兀,也頗有些無理取鬨的感覺,如果是彆人聽見,說不定會覺得他是不是在拿這事過家家。
但就算這樣,他還是想知道小淺川的回答,想知道是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
他不是一個善良泛濫的人,如果他僅僅是在路邊撿到生病的她,他不可能像這樣去對待她,或許是因為在這片世界每天中午短暫的無言的相處,他漸漸能體悟感受到她心裡所感受的,那樣的感受,他不希望小淺川以後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靜靜地聽完了,當聽到“父親”二字時,眼中出現了一時的失神。
父親對她而言,是一個無比遙遠的詞語,她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真說起來,她連“母親”都不曾擁有。
如今突然有人跑出說什麼當她的父親,她的第一反應是不知所措,隨後是茫然。
她抬眼看了看麵前男人的臉,雖然臉上已經有了些許成熟,但仍未完全脫離稚氣,這樣的人,說什麼當父親
可她又看到了男人眼裡的認真和那真切的溫柔。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是真的這樣想的。
很笨很傻,但足夠讓她認同。
她還想起了他曾經對自己說的話,重新地好好地活下去。
她最終開口緩緩道“好”
聽到這樣的回答,白石原不禁鬆了口氣,他發出了這些天以來第一次發自心底的笑容。
雖然以後的相處肯定不會是那麼一帆風順的,雖然他這麼做有可能帶來性命上的危險,但他還是想按照心裡所想的做下去,遇到任何困難解決就是了,有什麼大不了。
他又看向小淺川,目光無比柔和,“以後請多指教,小淺川。”
“嗯請多指教”她像是害羞般撇過視線。
白石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她下意識哆嗦了下,但卻沒有躲開,任由白石原的手放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