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過後,易年懸浮於東側絕壁之上,周身劍意緩緩收斂。
下方,原本喧囂忙碌的隧道工地已徹底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巨大的洞口被崩塌的山石徹底堵塞,泥濘的地麵上遍布著巨大的碎石、斷裂的工具以及…
斑駁的血汙與殘破的肢體。
雨水無情地衝刷著這一切,試圖掩蓋那觸目驚心的慘狀。
卻隻能讓血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更加濃鬱地彌漫在空氣中。
少數幸存下來的妖族工兵和雪魔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遠遠逃開,不敢再靠近這片死亡區域半步。
高空中那些僥幸未死的羽族也隻是在更遠處徒勞地盤旋,驚恐地望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無一絲上前阻攔的勇氣。
兩側絕壁的關鍵通道被徹底毀去,中間有吞噬一切的幽泉死地阻擋。
擅長挖掘的雪魔一族損失慘重,再加上主帥柳長生斃命引發的指揮混亂和士氣崩潰…
易年知道,自己今夜所做的一切確實如杜清墨所期望的那樣。
為南昭,為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爭取到了一些寶貴的時間。
但這時間,有多長?
兩個月?
一個月?
或許更短。
他和杜清墨都心知肚明,這僅僅是緩解。
北疆妖族底蘊深厚,強者如雲,萬妖王更是深不可測。
他們絕不會因為這點挫折就放棄入侵南嶼的野心。
重整旗鼓,調派新的統帥和擅長土木的妖族,甚至動用某些不為人知的秘法手段…
妖族大軍踏破阻礙,侵入南昭境內,隻是時間問題。
眼下所做的,不過是延緩那最終結局的到來,為南昭殘存的軍民,爭取一口喘息之機。
最後冰冷地掃了一眼下方混亂不堪的妖族大營,易年身形一轉。
化作青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南方的雨幕之中。
……
山坳處,杜清墨依舊安靜地騎在馬上,當易年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她一直緊繃的心弦才微微鬆弛了些。
易年沒有多言,隻是對她點了點頭。
杜清墨也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馬兒發出一聲低嘶,四蹄騰空,羽翼再次展開,承載著杜清墨朝著臨淵城的方向飛去。
雨,依舊下著。
仿佛天漏了一般,綿綿無儘,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帶著初春特有的寒意,滲入骨髓。
易年沉默地駕馭著馬兒,感受著這無邊無際的濕冷,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自打出青山以來,他就很不喜歡下雨。
因為在記憶裡,下雨的時候,總伴隨著不好的事情發生。
雨水,仿佛總是和死亡、離彆、悲傷纏繞在一起。
衝刷著血跡,卻也帶來了更深的寒冷與孤寂。
所以這連綿的春雨不像是在滋潤大地,反倒像是在為這片苦難的土地奏響一曲無儘的哀歌。
下意識地加快了速度,仿佛想要儘快逃離這令人壓抑的雨幕。
臨淵城。
原本作為臨時國都的城池,此刻卻絲毫沒有了國都應有的莊嚴與秩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惶惶不安和末日降臨般的悲涼。
城牆之上,守軍的數量明顯增多了,但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旗幟被雨水打濕,無力地垂著,更添幾分蕭索。
而城內,更是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
消息是瞞不住的。
禦南軍全軍覆沒,永安城化為死地,妖族大軍兵臨城下的消息早已如同這冰冷的雨水一般,滲透進了臨淵城的每一個角落。
於是,逃亡開始了。
街道上,不再是往日裡熙熙攘攘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和倉促。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趕著瘦弱的牲口,背著簡陋的行囊。
冒著冰冷的雨水,艱難地向北城門方向湧動。
孩子的哭聲、老人的歎息聲,男人催促的吆喝聲,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雨聲中,交織成一曲亂世離殤的悲歌。
他們中的很多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臨淵城的磚瓦,街角的老樹,家門口的石階。都承載著他們無數的記憶與情感。
如今卻要被迫離開,拋棄家園,踏上一條前途未卜生死難料的逃亡之路。
不舍、迷茫、恐懼、絕望…
種種情緒寫在每一張淋濕的臉上。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拄著拐杖,一步三回頭,渾濁的老淚混合著雨水滑落,嘴裡喃喃念叨著:
“家啊…就這麼沒了…”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一邊費力地推著堆滿雜物的板車,一邊紅著眼眶對身邊的妻子低吼:
“快點兒!彆磨蹭了!那些吃人的妖怪就要打過來了!命要緊!”
一個年輕的母親,緊緊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用自己的身體為孩子遮擋風雨,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泥濘的道路,仿佛看不到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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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走,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北邊就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