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融合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蓓露絲困在中間,無數的哀嚎與怨恨在向她傾瀉著。
“憤怒吧,蓓露絲!這才是最真實的情緒!看看他們是如何被對待的!像牲畜一樣勞作,像垃圾一樣丟棄!你的“善意”和“理解”,在鞭子和饑餓麵前,一文不值!”
“胡安說得對,這個世界聽不懂溫和的話語!它隻聽得懂力量,聽得懂疼痛!當狼群撕咬你時,你還在思考狼的苦衷嗎?不,你要抓起身旁的石頭,砸碎它的頭!”
“暴力是唯一的語言,是唯一能讓高高在上者彎下腰來,用與你平等的視角!他們不怕道理,不怕眼淚,他們隻怕失去!失去他們的財富和生命!”
蓓露絲迷茫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的,這個世界壞了……那些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他們和奴隸獵人一樣!不!他們才是奴隸獵人!”
一個充滿了暴怒的吼叫聲在身旁傳來。
“對,就是這樣的!暴力是捷徑,是宣泄,是唯一能讓你立刻感到力量的方式!去恨,去破壞,去讓那些壓迫者也嘗嘗恐懼的滋味。”
“不要去想後果!任何變革都要流血的!我們的血液!是在沉默中一滴一滴的流乾,還是在怒吼中來一次美麗的噴湧,來換取一個有可能不一樣的未來!你選哪個?”
“你擔心他們的力量有限?看看曆史!高塔總是被最卑微的螻蟻啃噬而倒塌!聚集起來,讓憤怒成為你們的燃料!複仇的火焰,可以燒毀一切枷鎖!”
模糊中一個人影走到了蓓露絲的麵前。
他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皮甲,腰間的長劍沒有劍鞘,隻用粗布草草纏繞著劍鋒。他看上去四十來歲,臉上有風霜刻下的溝壑,右眼到下巴有一道猙獰的舊疤。
蓓露絲並不是很熟悉那人。
他們隻有幾次短暫的接觸。
甚至有一段時間蓓露絲很討厭他。
可是……蓓露絲曾經站在他巨大的雕像下麵發出過讚美和感歎。
帕特裡克!
傳說中的傭兵之王!
他帶領著河穀鎮的奴隸打敗了三國的軍隊!
他在東部的海邊建立了獨屬於傭兵的國家!
……
在他出現的瞬間,蓓露絲迷失了。
帕特裡克的身影越來越高大,蓓露絲感覺自己非常的渺小。
她的身邊開始不斷的有人湧現而出。
他們有傭兵、商販、醉漢、勞工、酒館老板,形形色色、各行各業,甚至還有躲在陰影裡的胡安。
但是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和蓓露絲一樣的,充滿了激情、敬畏與崇拜,他們一起看向高大的帕特裡克。
歡呼聲震耳欲聾,仿佛要將所有苦難、屈辱、鮮血都投入其中。
“殺!”
“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他們高舉著“武器”,大多都是自己平時勞動時的工具,他們熱血沸騰,仿佛他們已經勝利了……
可是……那些澎湃的聲音反而讓她有了一分冷靜。
不對……
不對勁。
蓓露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是感覺非常的不對勁。
她默默離開了人群,她走了很遠很遠,雖然那些人還是跟隨著她,可她雙手用力的把所有人推了出去。
她躲在了一個無人的角落,緩緩呼吸,讓剛才劇烈跳動的心慢慢緩下來。
不對……她知道的。
她知道想要改變現狀就必須要反抗,她也知道反抗會出現死亡,如果真的可以換來她想要的一切的話,她願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