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憶和現實的雙重打擊，已經把她拖進了痛苦和自責的無底洞。
她越掙紮，陷得越深，怎麼也出不來。
在魂之殤詛咒的作用下，伊比魯艾的意識慢慢模糊，眼前的世界變得又冷又黑。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被死亡包圍的城市，身邊是親朋好友絕望的臉，耳邊是小女孩淒慘的叫聲。
她縮在黑暗的角落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再也不敢麵對這個殘酷的世界，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陷入了冰冷黑暗的自閉當中。
……
“該死！才分開多久就出這種事——”
黎戈·卡爾在九曲十八彎的下水道裡狂奔，疾風步帶起的氣流卷著汙水飛濺。
當她終於在一處布滿菌毯圍堵的拐角找到伊比魯艾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眼前的滅蟲專家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背靠著潮濕的石壁，黑色火焰如活物般在肩頭遊走，卻映得她臉色比菌毯還要慘白。
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縫間滲出的鮮血滴落在地上，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對著麵前的積水喃喃自語，像隻被折斷翅膀的雛鳥，徒勞地用殘破的羽翼護住自己。
“伊比魯艾？”
黎戈·卡爾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才注意到她腳邊躺著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四肢齊根而斷，殘肢處的灰綠色菌毯已開始萎縮，露出底下潰爛的傷口。
那雙空洞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唇角還凝固著未說完的“救命”，正是《血姬與騎士》原著裡被地精擄走的可憐少女。
在原著中，這群受巨魔奴役的地精占據下水道，將人類女性改造成“生育容器”，用魔法切斷四肢防止逃跑。
場景之殘酷在漫畫版中因過審需求被改編為蟲族啃食，被姬白用專斬老幼婦孺的小刀親手終結了她活著的痛苦!
而在小說當中，小說裡是被琳——那位精靈混種的吸血鬼——親手終結。
此刻看著少女腕骨處若隱若現的星鏈枷鎖反光，黎戈·卡爾突然想起修正天使那句惡意滿滿的提醒：“懲戒任務會把你們的‘正義’碾成齏粉。”
“彆過來……”伊比魯艾突然發出沙啞的呢喃，身體像被電流擊中般抽搐，“我的魔法……殺了她……和當年的安茲大人一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斷斷續續的嗚咽，“原來被拋棄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黎戈·卡爾這才發現，伊比魯艾的滅蟲護目鏡不知何時碎裂在旁，鏡片上還粘著少女的銀白色發絲——那根本不是普通人類的發色，而是地精為方便控製植入的魔素結晶。
這種結晶會釋放特殊能量波，逐步侵蝕宿主神經，最終將人類改造成聽從操控的結晶變種人——正如瘋狂博士最新論文中提到的，異族通過萃取水晶中的精神力，能將自身血脈與人類融合，使受害者在痛苦中異化為半晶體生物。
也就是說，眼前的“受害者”早在被發現前，就已處於異化初期，四肢的截斷並非地精的折磨，而是結晶化的前兆——那些灰綠色菌毯正是結晶能量外溢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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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魯艾的滅蟲咒看似摧毀了少女的軀體，實則打斷了異化進程，讓她免於淪為失去意識的結晶怪物。
但此刻的伊比魯艾無法理解這份殘酷的“救贖”。
她蜷縮得更緊了，黑色火焰漸漸包裹住整個軀體，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
黎戈·卡爾伸手想去觸碰，卻被火焰的寒氣逼退——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魂之殤詛咒的具現化，正將她拖入“被拯救者反被自己毀滅”的無儘循環。
遠處傳來聖倫迷路的咒罵聲，混著下水道深處不明生物的蠕動聲，卻都被隔絕在伊比魯艾的世界之外。
她盯著少女腕間的星鏈枷鎖，突然想起自己成為血姬那日，安茲大人眼中轉瞬即逝的憐憫——原來有些救贖，從一開始就是精心設計的陷阱，而她和眼前的少女一樣，都不過是命運棋盤上被隨意擺弄的棋子。
“大人……為何要讓我想起這些……”伊比魯艾的低語消失在黑暗中，唯有肩頭的黑色火焰仍在跳動，仿佛在為這場無人知曉的悲劇，點燃最後一盞送葬的燈。
……
“我說大人，我們確定要這麼做嗎？我們這樣的做法是背叛先祖的意誌！”
下水道巨魔聚集之處——
一群巨魔圍觀著一個身穿生物殖甲模樣的藥劑師，後者正在那裡密謀談話。
——那個身穿殖甲的半人半蟲的詭異生物，甲殼縫隙滲出熒光黏液，六條節肢正靈活地調試著冒著藍光的生物質儀器。
這些精密設備與巨魔們手中粗糙的骨刃形成刺眼對比，仿佛兩個世界的文明在此碰撞。
巨魔們則圍聚在一起，盯著這個古怪的蟲人的舉動，低聲討論著什麼。
“先祖的意誌？
哼，如果我們不這麼做，神皇就會用那個混血種霍雷創造出控製整個巨魔族的基因原體！
到時候，先祖的靈魂會被徹底篡改，我們都得淪為永世的奴隸！”
領頭的紫皮巨魔一拳夯碎了剛才發言的同族，他的掌心還滴著綠色的血液。
形勢確實危急：人類神皇妄圖以混血種霍雷為媒介，製造出能操控巨魔族的基因原體半神。
為了自救，巨魔族選擇與域外蟲族合作，計劃將自身改造成半共生體，切斷與先祖血脈的聯係，以此擺脫被控製的命運。
“可這樣咱們不就背叛亞貓族的聯盟了嘛……”另一個巨魔還想爭辯，話沒說完，就被紅皮巨魔抬手一把捏碎了腦袋。
“老子還不夠狠嗎？你特麼還敢質疑？”
紅皮巨魔雙眼通紅，憤怒地咆哮著：“那群酸貓！
他們的女王早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跑去給那個神皇當寵物，又不是頭一回乾這種事兒了。
就像原來的時間線裡，那個賤貨在人類的幫襯下重新登上皇位，還搭上了血族的線。
可咱們呢？咱們巨魔算什麼？
就是路邊沒人要的野狗！”
他一腳踢飛身旁的石塊，繼續嘶吼道：“被人隨意拿捏，連條野狗都不如！
甚至，咱們這些野狗還得被那該死的人類拴上鎖鏈，乖乖當他的走狗！
這日子還有個屁過頭！”
紅皮巨魔低頭看著那被自己捏碎的巨魔，隻剩碎骨頭和爛腦袋，心中滿是悲涼與不甘。
“憑啥？
憑啥那軟弱的亞喵族就能有那麼好的命？
被人類滅了族，又被人類扶持起來，還成了血族的附庸，到了大結局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憑啥咱們巨魔就得當犧牲品!
憑啥啊！”
他握緊拳頭，仰天怒吼：“現在咱們隻有拚一把，哪怕變成沒根沒底的野鬼，也得擺脫那該死的束縛枷鎖！”
“你是不是有病？”蟲人藥劑師蠕動著兩條生物觸須，卷起兩具屍體，語氣冰冷。
“雖說這是自願實驗，但你也不能直接捏碎他們——把屍體丟進生物質培養艙，我們還要做共生實驗。”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選擇！
不甘淪為人類神皇的奴隸，卻要拿起武器去擁抱另一種枷鎖？
真是讓人失望透頂！”
一道血紅身影破牆而入，周身纏繞著燃燒的血焰，四周的軍塔在這股威壓下竟如同活物般紛紛讓開退路。
“你是誰？從哪來的？”
巨魔們迅速舉起武器，卻在對上那團血焰的瞬間，體內騰升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仿佛被點燃了某種原始的戰鬥本能。
“我，黎戈·卡爾，血神的女武神！”
她眼神如刃，掃過眾人，“你們口口聲聲不願被奴役，卻甘願自縛手腳，甚至要拋棄先祖傳承的意誌！
懦夫，根本不配活著！”
頭頂的白澤之辮無風自動，記憶如潮水翻湧——當年古爾丹高舉惡魔之血的碗，蠱惑獸人飲下墮落之血，那些背棄薩滿教義、淪為燃燒軍團傀儡的同胞，與眼前這群巨魔又有何分彆？
半人半蟲的身影卻未顯慌亂，裝甲自動卸開，露出真實麵貌。
竟是曾在格羅瑪什·地獄咆哮隕落位麵，擔任蟲群利維坦觸手分部負責人的蜜惢兒，針鋒魔女的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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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不知你的那位同伴……還安好？”黎戈·卡爾盯著她背後若隱若現的血羽狂蝶虛影，那是幻蝶眷屬伊莉絲的標誌翅膀，“還是說，早已成了你的養料？”
“住口！”紫皮巨魔暴喝一聲，紫金大棒在手中亮起古老符文。
他調動體內魔素，吟誦起四階黃金神脈的禁忌咒語：“黃金血脈，雷霆為引！以先祖之骨鑄神軀，借蒼穹之怒鎮八荒！神臨！”
刹那間，紫電雷霆在棒尖凝聚，化作足以撕裂空間的雷霆之怒，直劈黎戈·卡爾。
“聒噪！”黎戈·卡爾反手抽出腰間的血吼戰斧，斧刃瞬間迸發出猩紅光芒，怒吼道：“血魄斷罪！”一道血色弧光如閃電般劃過半空，那巨魔的頭顱與手中巨棒同時墜地，濺起一片塵土。
蜜惢兒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她心裡清楚眼前這人的真實身份——正是那個曾率領獸人勇猛地衝破黑暗之門，最後在屠魔峽穀不惜以命相搏的格羅瑪什·地獄咆哮。
但此刻，她選擇把這個秘密深深藏在心底，隻是低頭凝視著地麵上蜿蜒流淌的血跡，仿佛透過這血跡，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模糊倒影——那裡有獸人舉著戰斧呐喊，有薩滿的圖騰在戰火中破碎，更有自由的意誌在枷鎖下掙紮。
“我給你們一個全新的選擇！”黎戈·卡爾高聲喊道，聲浪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是跟我一道推翻那些把你們踩進泥裡的奴隸主，還是像狗一樣窩囊地死在他們的腳邊！”
話音未落，他運轉體內幽能狂血結晶，掌心凝聚出一枚燃燒著赤光的分晶，又狠狠扯下後腦勺的白澤之辮——那辮梢纏繞的不是發絲，而是獸人先祖在奴役中不屈的戰魂。
“屠夫之釘？”蜜惢兒冷笑，指尖在蟲甲上敲出戰鬥的韻律。
“你用結晶改造他們，和奴隸主在奴隸身上烙下印記有何不同？
你罵他們跪著生，可你舉著的斧頭，難道不是新的鎖鏈？”
她深知血神信徒崇尚鐵血與反抗壓迫，但絕不甘為他人棋子。
黎戈·卡爾的瞳孔驟然收縮，戰斧上的血紋如活物般扭曲：“錯了！我要的不是奴隸——”
他猛然扯一根白澤辮，任由血珠濺落在地。
“是讓每個膝蓋都能自由彎曲，讓每把戰斧都能劈開枷鎖！
今日之後，我們不是誰的走狗，是自己的主人！”
虛空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血神那“鮮血不問出路，不問來路”的核心理念裹挾著猩紅氣息彌漫開來。
它的視線如血色探照燈掃過戰場，在觸及黎戈·卡爾戰斧上迸發的幽能火花時微微一頓，卻因他刻意收斂的氣息，轉而掠向彆處。
“還不夠嗎？”黎戈·卡爾喉間溢出冷笑，染血的指尖突然掐進腦後白澤辮根。
三縷銀白長發間，最末端兩根辮梢正泛著隱晦灰霧——那是憤怒災靈寄生的錨點。
他猛然發力扯斷辮繩，碎發與血珠飛濺的刹那，脖頸後半透明的咒印紋路驟然亮起。
異變陡生！血神本已移開的視線如毒蛇返噬，猩紅光束轟然砸在他頭頂。
黎戈·卡爾卻不閃不避，左手高高舉起一顆燃燒著幽能火焰的顱骨——那是他親手斬落的血神使者艾莉拉的頭顱。
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翻湧，映照著他眼底的瘋狂與決絕。
“今日，我撕的不是偽裝！”他將顱骨狠狠砸向地麵，幽能結晶在皮膚下連成暗紅脈絡，“是你們套在獸人脖頸上的鎖鏈！”
聲浪裹挾著狂血之力炸開，那些被結晶侵染的巨魔突然發出骨骼爆裂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血神的威壓如泰山壓頂，黎戈·卡爾卻在血色迷霧中大笑：“現在，你們誰願意跟我一起，成為反抗者，去反抗那些壓迫我們的人！”
他的怒吼尚未消散，虛空中突然爆出刺目金光。
“給你臉了是吧！”金色巨掌撕裂空間，在血神視線即將洞穿黎戈·卡爾眉心的瞬間轟然拍落。
能量碰撞的氣浪掀飛半座建築，而那些剛完成轉化的狂血獸人，卻在塵埃中握緊了戰斧——他們望著那個站在風暴中心、發梢滴血卻仍高舉殘骸的身影，終於明白這場賭局的核心：
那燃燒的顱骨，是向血神宣戰的旗幟；而斷落的白澤辮，正是斬斷一切枷鎖的宣言。
“你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你將成為我蜂巢局域網的一部分！”
黎戈·卡爾結束轉換後，一把捏住蜜惢兒，獵魔人分身紅蛇結晶的幽能與她的蟲群基因瘋狂絞殺。
在劇痛中，蜜惢兒瞥見他眼中閃過的不是血神的瘋狂，而是當年格羅瑪什在屠魔峽穀望向瑪諾洛斯時的決絕。
下一刻，她的身軀化作千萬光點，融入黎戈·卡爾背後那麵象征破敵榮譽印記的戰旗之中。
幽能與蟲群之力交融，竟成了他力量的增幅器與燃料。
此刻的黎戈·卡爾，不，是格羅瑪什·地獄咆哮，往昔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單膝跪地，指尖撫過戰斧上劈開深淵領主時留下的凹痕，低聲呢喃：“獸人……永不為奴！”
當他再次起身時，血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狂血戰士們舉起武器，用獠牙咬破嘴唇，以鮮血在胸前畫出自由的圖騰。
遠處，神印王座的金光仍在閃爍，但地上的血跡早已彙聚成河，朝著奴役者的堡壘奔湧而去。
戰斧揮下的瞬間，戰歌氏族的怒吼穿透雲層：“今天，我們不被套上鎖鏈是野狗，而是掙脫鎖鏈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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