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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出來,這是一棵長得很好的蘋果樹。
然而,它並不像梣木那樣擁有可以成為“世界樹”的潛質,也不如伊西斯庭院中其他那些樹木那樣古老威嚴。
它很普通,也很年輕,還在用力地向天空伸展枝條,笨拙卻執拗地追逐著陽光與雨露。
可偏偏,伊西斯就在這棵並不起眼的蘋果樹前停了下來。
我一時有些疑惑,不由得回頭看了她一眼,試圖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察覺到我的注視,伊西斯卻隻是回以一個溫柔而意味深長的目光。
隨即,她緩緩抬手,指向枝乾上那些漂亮婀娜的花朵,輕聲說道:“你看,這是你當年種下的。”
我一怔,轉回頭去,再一次認真地看向那棵蘋果樹。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風聲、鳥兒的啁啾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唯有那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枝椏異常清晰。
那些被時光衝刷得有些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翻湧而起。
對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曾經,也是同伊西斯在這座庭院裡悠閒地漫步時,我確實曾隨手埋下過一個吃剩的蘋果核。
那時的我大概是抱著一種隨性而為的心態,根本沒有指望它真的能夠發芽生長,更彆提開花結果了。
卻沒想到,那個被我隨意埋下的果核,居然真的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悄然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樹。
直到現在,花開滿樹,美得不可方物。
“它長得真高啊……”
我輕聲感歎著,不由自主地踮起腳尖,抬起手比劃著自己與那棵蘋果樹的高度差。
“等哪天我再回來……它應該已經可以摘果子了吧?”
我的視線始終停留在那棵開滿花朵的樹上,卻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的伊西斯正在安靜地注視著我的背影。
她沒有說話,卻望了我許久許久。
像是在努力將這一刻的每一個細節烙印在心底,像是在下定什麼重要的決心,也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終於,在我忍不住回頭看向她時,伊西斯鄭重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會的,”她溫聲說,聲音幾乎融化在林間的風裡,“它會結出很多很多蘋果。”
“等你回來的時候,可以隨便摘。”
“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聽到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感到鼻尖有些發酸。
我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笑著“嗯”了一聲。
“好啊。”
“等我回來,可以隨便摘。”
那一刻,我沒有去看伊西斯的表情。
但我想,她大概也在笑吧。
.
伊西斯一直把我送到宮殿的大門口。
我懷裡還抱著一隻軟綿綿、毛茸茸的小白兔——是我們在庭院散步時,它自己從灌木叢裡鑽出來的。
我當然還記得它。
就是那隻曾經送了我一朵百合花,又狠狠踹了我一腳的傲嬌兔子。
老朋友了。
它原本隻是靜靜地蹲在灌木叢邊,圓圓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我們。
可當伊西斯微微俯下身,伸出手去,它便毫不猶豫地蹦了過來,熟門熟路地躍進了她懷裡。
伊西斯溫柔地摸了摸小白兔柔軟的毛發,忽然抬頭問我:“要不要抱抱它?”
聯想曾經被這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小東西用後腿狠狠踹過的經曆,我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可麵對著伊西斯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我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伸手將它接了過來。
出人意料的,小白兔這次異常安分,沒有踢我,也沒有掙紮著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