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隻是靜靜地窩在我懷裡,耷拉著長長的耳朵,甚至乖順地把下巴擱在我的手臂上。
就好像,它也打算安靜地陪我走完這最後一段路程。
於是,我就這麼抱著小白兔,一路走到了宮殿的大門口。
臨到門檻前,我停下腳步,微微蹲下身,把小白兔放回地麵。
它抬起頭看我,那雙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睛中流轉著人性化的複雜情緒。
我輕輕拍了拍小白兔的腦袋,手指順著那對垂落的長耳滑過,感受著柔軟毛發下生命的律動。
接著,我變出一根水靈靈的胡蘿卜,往它懷裡一塞,友善地笑了笑:“這次就先欠著。”
“下次見麵的時候,記得再送我一支百合花啊。”
小白兔接過胡蘿卜,卻沒有做出任何明確的回應。
它微微動了動鼻尖,像是聽懂了,又像是什麼都沒明白。
但其實我明白的。
就像伊甸園的蛇不是真正的蛇,這隻小白兔,也不是真正的小白兔。
縱觀古埃及神話,唯一明確與兔子形象綁定的神明,大概也就隻有烏涅特了。
隻是,和貴為赫裡奧波裡斯九柱神的伊西斯相比,這位神明確實太過冷門,冷門到連我都記不清她到底司掌什麼權能。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對我來說,蛇就是蛇,小白兔也隻是小白兔。
它不是某位神明的化身,也不會給我帶來什麼神諭或啟示。
它就隻是那隻為我送來沾著露水的百合花,又會因為一句無心的質疑而惱羞成怒、毫不猶豫地給我一腳的傲嬌兔子。
僅此而已。
安撫好小白兔,我重新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抬頭迎向那雙湖泊般清澈的雙眸。
伊西斯就站在那裡,看著我,靜靜地、不帶絲毫催促或挽留。
而我,忽然張開雙臂,毫無預兆地,將伊西斯抱住。
“伊西斯,”我悶聲說,“你可以稍微……低一下頭嗎?”
伊西斯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疑惑,卻還是順從地微微低頭。
烏黑如墨的發絲隨之垂落在我的眼前,在陽光中泛著黃金般的光澤,帶著某種說不出的馨香,幾乎要纏繞住我的呼吸與心跳。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耳畔。
在這最近的距離,我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能聽到她輕緩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擔心她會聽見。
“……我會記得的。”
喉嚨忽然像被什麼哽住,我不得不用力咽了一下,強迫自己將剩下的話說完。
“你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得。”
包括你的笑容,包括你的眼神,包括你此刻的溫度和氣息,包括這個擁抱,包括這句承諾。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輕到連我自己都懷疑是否真的說出了口。
可我知道,伊西斯聽見了。
我也知道,她不需要我重複第二遍。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衝動忽然湧上心頭。
我突然飛快地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然後,趁著伊西斯還沒反應過來,我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一樣,猛地鬆開她,轉身就逃。
“我走啦!”
我頭也不回地揮著手,步伐輕快雀躍。
“彆太想我哦,伊西斯——!”
我沒有回頭。
我不敢。
我怕一回頭,就會看見她和小白兔站在原地,沉默地望著我離開的背影。
更怕一回頭,一旦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就再也舍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