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父親都不願意讓孩子看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
“父親。”
楊柏華就這麼好端端地站在楊千重的麵前喊出了這兩個字。
楊千重都已經很久沒聽到自家的臭小子這麼尊敬地叫過他了。
“孩兒回來了。”
楊千重那空洞的眼神重新一點一點地亮起。
他的目光認真地在楊柏華的身上一一掃過,確定他身上除了些許風塵就什麼都沒有了之後,最終還是對著他扯起了笑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也不想問為什麼楊柏華無事,但隨身玉佩卻在白忘冬的手裡。
也不想問他到底是如何從黑毛鬼的手下逃脫,回到鳳翔城的。
這些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保下自己兒子的能力。
無論是作為夫君,還是作為父親,亦或是作為他自己,他都沒有做到他該做到的樣子。
楊柏華坐到了楊千重的身邊,端詳著這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變得蒼老的麵容,一時間心中萬分感慨。
很神奇,這麼多年了,他們父子久違能平心靜氣坐在一起,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而且還是以這樣的身份。
“我本來以為您會說我不該回來的。”
“是不該,但人都已經回來了,再說這些沒有任何的用處。”
楊千重柔聲開口道。
“黑毛鬼呢,可曾見過了?”
“黑毛鬼……”
楊柏華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原來她就是黑毛鬼啊,那樣一個小姑娘為何要取這樣難聽的名字?”
“她以前的名字還挺好聽的,隻不過後來就被扔掉了,這麼久了,我也有些記不得了。”
楊千重回憶了一下。
黑毛鬼是他從某個現如今已經破滅的勢力當中撿回來的,親自養在身邊這麼多年,和赤鬼青鬼不一樣,撿到黑毛鬼那時,他已經喪妻,心裡的某塊東西是變了的。
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對待黑毛鬼就比起其他兩鬼更溫柔一些。
看著自家老頭子這副回憶緬懷的樣子,楊柏華微微眨了眨眼:“您就不問問她現如今怎麼樣了嗎?就不擔心我已經殺了她?”
“嗬。”
老頭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你是我養的,你的性情我再了解不過,那姑娘是個實心眼,她不會觸及到讓你動手的那根線的。”
明明是多智狡詐的藏羊麾下的三鬼。
可黑毛鬼的性格和這個小團體多多少少是有點格格不入的。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黑毛鬼才會受到其他人的寵愛。
說到這裡,楊千重揶揄地看向自家傻兒子:“怎麼樣,有沒有看到她麵罩下麵的臉蛋,是不是蠻漂亮的,這可是你爹我老早就給你選好的媳婦。”
原來是你這個老登搞的鬼。
楊柏華看著麵前的老頭恨得有些牙癢癢。
天知道他這段時間到底有多恐婚。
現在他一聽到“成親”這兩個字就有點生理不適。
沒注意到楊柏華的表情,楊千重眼神迷離看著手中剛才被他給捏碎的樹葉,他微微歎了口氣。
“本來是想著讓她帶你離開鳳翔府,你們二人遠走高飛的,萬一在我明年忌日的時候就能聽到你二人的喜訊,那我躺在荒郊野嶺裡也能夠瞑目……”
隻是可惜。
事到如今,輸的是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