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龐大的壓力下,夏愚山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雖然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沒辦法回頭。
但很多時候,他都想要試圖逼迫自己,忘記這件事情。
隻要沒有記憶,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當作是沒有做過這件事。
“因為……我給她找到了一個人。”
夏愚山歎了口氣,緩緩抬起頭來,和白忘冬對視在了一起。
那雙老眼當中閃過了些許的愧疚。
“她感念我有功,所以這才饒過了我全家一命。”
“有功,便要將你這個禍患給留下來?”
白忘冬不信。
這可不是藏羊和鳳主的作風。
尤其是藏羊,這老貨早期時候可比鳳主要心狠手辣。
在他的眼裡,人不是人,命不是命,隻要能夠達成目的,他就算是毀掉任何的東西,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夏愚山掌握著新鳳屍丹的藥方,這樣的一個人留下來於他們而言是個不小的禍患。
若隻是一句有功的話,可達不成這樣的效果。
“因為這個人,對她很重要,她需要我活著。”
夏愚山歎了口氣,隨即就走到了一旁的藥櫃那裡,隨便打開了一個櫃子,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卷軸,朝著白忘冬的方向遞了過來。
白忘冬將那卷軸給拿在手裡,緩緩展開。
那上麵是一個圖案,一個看起來栩栩如生的圖案。
白忘冬看到這個圖案的時候微微眯了下眼睛。
紅色,鳳形。
這是一個胎記。
鳳凰形狀的胎記。
可是……
白忘冬朝著何代宸的方向遞了過去。
何代宸展開卷軸一看,隨即微微皺了皺眉人,然後就從懷裡取出了一張紙,紙上同樣也是一個鳳形胎記的圖案。
把這兩個圖案放在一起對比,你就會發現……
完全不一樣。
雖然同樣是紅色的胎記,同樣是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個栩栩如生的鳳凰。
但這形狀卻是沒有半點相像。
何代宸手裡的鳳形胎記就是幽鬼身上的那一個,那這卷軸裡記載著的,又是……
“這是從誰的身上發現的?”
“蘭家……蘭大小姐。”
嗯?
蘭家?
“哪一個蘭家?”
這鳳翔城可是有著兩個蘭家的。
一個是被白忘冬處理過的二十幾家世家之一。
還有一個,和白忘冬多少也的確是有那麼些許的淵源。
被他從荊州一路帶來鳳翔的那個靜水庵帶發修行的小尼姑慕玲,就是蘭家的外孫女。
他順帶還參加了蘭二小姐的婚禮,看過了那蘭二小姐和她的贅婿。
一個是鳳主麾下的一流世家,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二流世家。
這兩個……
“是城南蘭家。”
好了,是後者。
白忘冬看著手中的圖案,眼睛眯得更緊了一些。
事到如今,居然還有新角色登場……
這個蘭家,被鳳主藏的還真是夠深的。
從開始到現在,它好像就從未出現在過白忘冬的視野當中。
“唉。”
就在白忘冬看著那圖案思考的時候。
夏愚山又歎了口氣。
看得出來,對於這件事,他確實還是蠻唏噓的。
“蘭大小姐,這一位在鳳翔城好像並沒有半分的名頭。”
和她妹妹蘭二小姐小姐是名滿整個鳳翔府的世家女子不一樣,白忘冬最開始搜集鳳翔府各家各戶情報的時候,就沒有聽過有這麼一號人在。
“大小姐她……天生有疾,所以平日裡一直都不曾出家門,一直被養在蘭家裡麵,自然不會為外人所知。”
夏愚山目光閃動,眼中全然都是複雜。
“是這樣嗎?”
白忘冬盯著他眼睛微眯。
“是,也不是。”
夏愚山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繼續開口道。
既然都決定要和盤托出,那他自然也就不想隱藏了。
這也是在為自己那在千戶所裡任職的孫女考慮。
“給蘭大小姐的母親接生的人正是我的妻子,那個時候,我剛剛改善鳳屍丹的藥方沒多久,但我知道,若是在這樣苦等下去,鳳主一定不會放過我。”
“所以,我經過多方打探,從藏羊的口中得到了一個消息,鳳主在尋找有著鳳形胎記的人。”
嗯。
基本可以確定。
以藏羊那老頭的風格,這應該是他故意透露出來。
為的,就是借這個“名醫”的手,去找到他們需要的鳳命之人。
也不是專門的算計,最多隻能算是個廣撒網而已。
但誰知道……
這老頭還真的找到了。
“給蘭夫人接生完的妻子回到家就同我說起了這件事,我當時就知道,蘭大小姐就是鳳主要找的人。”
對於天生鳳命,鳳主當然很看重。
但這份看重反而更會要了夏愚山的命。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感慨這是天賜生機,是老天爺給了我們一個保住命的機會。但我同樣也知道,如果這樣就把消息報上去,那等待我的,絕對不會是高抬貴手,而是新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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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愚山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所以,作為一個醫生,他為了保住全家的性命,做了一件他最不該做的事情。
“那一天,我在想,既然鳳主對這孩子如此看重,如果我能夠成為這孩子不可或缺之人,是否就能夠借此談條件,讓她不敢動我家人。”
“於是……”
“我就給這孩子下了毒。”
夏愚山說著,捂住了自己的臉。
這件事是他一輩子的汙點。
對於他來說,甚至是比修改鳳屍丹配方更加難以接受的事情。
後者還能說是在一無所知之下的被迫,但前者,卻是完完全全由他主動去害了的一個無辜之人。
白忘冬眼皮微微一跳。
所以,這才是老頭為什麼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鳳主手下每一個鳳命候選人都有可能是真正的鳳命。
夏愚山給蘭大小姐下了隻有他能夠緩解的毒,想要留住蘭大小姐的命,夏愚山就必須要活著。
鳳主在這上麵是不敢賭的。
所以,她隻能妥協,將夏愚山一家給留了下來。
這個答案……
果然,汙泥當中終究還是長不出多少朵蓮花。
這座城裡和鳳主有關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已經深陷其中,被同化成了一份子。
白忘冬淡淡地俯視著這個因為羞恥頭越來越低的老人,視線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幾秒:“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唯獨這件事,我不想讓喬然知道。”
“那為什麼現在又要說了?”
“因為我知道如果再不說,就徹底沒機會了。”
夏愚山沉重地歎了口氣,再度抬起頭來,朝著白忘冬看去,眼神複雜。
“大人你今日前來,不就是來給我下最後通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