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薑柏宸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口，率先鑽進管道，“去看看婉卿和陳敬之的曼陀羅，到底開在了哪裡。”管道裡傳來他的回聲，混著遠處隱約的鐘聲，像劇本裡那句未完的台詞：“有些故事，需要用一生去解密，而有些深情，藏在時光裡，等著被重新發現。”
薑柏宸的身影剛隱入通風管道的暗影裡，周申的指尖就觸到了管道內壁那片泛黃的紗布。紗布邊緣已經發脆，像被歲月啃噬過的枯葉，上麵用紅藥水寫就的“管道長七米，每米對應一幕劇情”字跡，帶著種近乎乾涸的鐵鏽色，筆畫間還能看到細微的暈染，像是寫下這些字時，手在不住地顫抖。他湊近聞了聞，紗布上除了紅藥水的腥氣，還縈繞著縷極淡的中藥味，仔細分辨，正是曼陀羅特有的微苦氣息。
“第一米難道空著？”周申喃喃自語，舉著手機往管道深處照去。光線刺破濃稠的黑暗，在第二米處的管壁上，塊褪色的手術鉗正卡在角鋼縫隙裡。鉗口鏽跡斑斑，卻仍緊緊夾著半張處方箋，箋紙邊緣已經發黑發脆，上麵“曼陀羅三錢”的字跡被暗紅色的水漬暈染得模糊不清，那水漬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磷光——顯然是劇本第四幕裡描述的“混著血跡的藥漬”。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處方箋，發現背麵還粘著片乾枯的甘草葉，葉尖的齒痕與藥櫃抽屜裡的甘草標本完全吻合。
“快來看！”沙易正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他正蹲在第三米處，手裡的激光筆光束在管道頂部劃出道明亮的弧線，照亮了張泛黃的星圖貼紙。北鬥七星的位置被人用細針密密麻麻紮出小孔，光線透過這些孔洞，在對麵管壁上投下七個細碎的光斑，拚出的圖案竟與《星象醫理》扉頁那朵曼陀羅插畫分毫不差，連花瓣上的紋路都如出一轍。“這裡的星軌間距是19.47厘米，”他掏出卷尺抵在星圖上，卷尺的刻度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換算成時間，正好是1947，和之前心電圖圖紙上的時間戳完全對應！”他忽然注意到星圖邊緣有行鉛筆小字，湊近了才看清是“每顆星對應味藥”，筆尖劃過的力度讓紙麵都微微凹陷。
白露緊隨其後，懷裡的除顫儀模型在管道內顛簸著，金屬外殼時不時碰撞管壁，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每響一聲，管壁上鑲嵌的熒光條就亮起一道紅光，像心跳般明明滅滅。當模型第三次發出“哢嗒”聲時，第四米處的一塊管壁突然“啪”地彈開道暗格，裡麵鋪著層暗紅色的絨布，布上躺著片青銅材質的心電圖波形片。波形的振幅比正常數值高出整整兩倍，像極了人極度興奮時的心跳曲線，邊緣用陰刻手法刻著行小字：“婉卿的心跳，永遠停在最美的弧度。”她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表麵，那上麵還殘留著種奇異的溫潤感，忽然想起劇本裡陳敬之的獨白：“我用儀器記錄她的心跳，卻記不住她笑起來時，睫毛顫動的頻率，那頻率比任何心電波形都要動人。”
嗬嗬蹲在第五米處，膝蓋處的白大褂蹭到了管道底部的積塵，揚起的細塵在手機光束裡翻滾。她正舉著迷你遊標卡尺，全神貫注地卡在管道接縫處的曼陀羅木雕上。這朵木雕花栩栩如生，連花瓣上的絨毛都雕刻得清晰可見，第三片花瓣的厚度經測量正好是0.3毫米，與正常曼陀羅的生物堿含量標準完美對應。“你們看花瓣背麵的刻字，”她用鑷子輕輕掀起花瓣，露出背麵密密麻麻的小字，“‘以甘草為引，可解其毒’，原來解藥的關鍵配方藏在這裡！”木雕下方的凹槽裡，果然放著一小包用棉紙裹著的甘草粉末，湊近了能聞到股淡淡的甜香，棉紙的紋路與藥櫃裡“甘草”抽屜裡的包裝紙完全一致——這正應了劇本裡“藥房角落的甘草罐總少一勺”的隱秘描述。
林星婉在第六米處停下腳步，指尖拂過管壁上一塊微微凸起的地方。那是塊偽裝成管道鏽跡的暗板，她輕輕一摳，暗板應聲而落，露出裡麵藏著的一串銀質手鏈。手鏈的鏈節上掛著十二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藥瓶，瓶身上的羅馬數字從1排到Ⅻ，字體是用極小的鏨子手工刻成的，邊緣還帶著細微的毛刺。她掏出放大鏡湊近觀察，Ⅻ號瓶裡裝著半滴深紫色液體，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瓶底用激光刻著“曼陀羅萃取液”；而8號瓶裡的透明液體上，一片小小的甘草葉正靜靜漂浮著——這兩個數字正好對應著婉卿的生日八月四日，以及劇本裡反複提到的“最高級劇毒等級Ⅻ”。“這手鏈是陳敬之送給婉卿的生日禮物，”她忽然想起劇本裡的細節描寫，“婉卿總說‘十二味藥材，十二種思念’，原來每個藥瓶裡都藏著一句情話。”她晃了晃5號瓶，裡麵的液體晃動著，露出瓶壁上刻著的“當歸”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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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握著那把道具手術刀走在最後，刀身偶爾碰撞管壁，發出的“咚、咚”聲竟與之前敲擊青銅門的頻率完全一致，間隔精準到0.83秒。在管道儘頭的第七米處，他的手電光突然被一道金屬反光刺痛了眼——管壁上有個刀鞘形狀的凹槽，凹槽邊緣雕刻著纏枝蓮紋樣，與手術刀刀柄上的花紋完美契合。他深吸一口氣，將手術刀緩緩插進凹槽，刀身沒入的瞬間，前方突然傳來“哢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機械鎖扣被打開了。緊接著，一股暖黃的光線湧了進來，混著泥土的腥氣與曼陀羅的清香，瞬間驅散了管道內的陰冷。
出口外是片精心布置的仿民國後院場景，青磚鋪就的小徑被磨得光滑溫潤，兩側種著的仿真曼陀羅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瓣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朦朧的微光，連花蕊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最中央的老槐樹下，一塊青石碑靜靜矗立著，碑上“陳敬之與婉卿之墓”幾個字是用隸書刻成的，筆鋒沉穩，卻在“婉卿”二字的最後一筆處，有著明顯的顫抖痕跡。碑前的石台上，一本泛黃的線裝日記正躺在那裡，封麵的牛皮紙已經開裂，用紅繩係著的書脊也鬆動了幾處。
周申小心翼翼地翻開日記，紙頁發出“沙沙”的脆響，像是承載不住太多的歲月。第一頁的字跡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筆鋒跳躍：“1943年8月15日，與婉卿在後院種下曼陀羅，她蹲在泥土裡，裙擺沾了草屑，卻笑得比陽光還亮。她說，等明年花開時，就嫁給我。”字跡旁邊，還畫著個簡單的曼陀羅花苞，線條稚嫩卻充滿期待。他一頁頁往後翻，最後一頁的字跡卻顫抖得厲害，墨水暈染成大片黑斑，幾乎看不清筆畫：“1947年8月15日，曼陀羅又開了，紫色的花海像當年一樣好看，可她再也看不到了。”日記裡夾著張折疊整齊的心電圖圖紙，展開來，上麵的波形是平穩的竇性心律，旁邊用紅筆寫著一行小字：“這是我為她畫的最後一幅心跳圖，用思念當畫筆，卻畫不出她生前的萬分之一。”
沙易正舉著激光筆走到石碑後，光束照在刻滿星圖的石麵上，那些凹刻的星軌突然亮起淡淡的熒光。緊接著，一段全息影像在石碑前緩緩浮現——穿白大褂的陳敬之正溫柔地給婉卿戴上聽診器，兩人身後的藥房時鐘指針清晰地指向1945。婉卿笑著，眼角的梨渦裡像盛著星光：“敬之，等戰爭結束了，我們就開家小藥房，隻種甘草，不種曼陀羅，好不好？”影像漸漸模糊，最後定格在陳敬之的背影上，他站在病床前，手裡握著記錄心電圖的鋼筆，監護儀的波形從紊亂的室顫逐漸拉成一條直線，時間赫然停在1947。
“原來這才是真結局，”白露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手裡的除顫儀模型按鈕被她按得發燙，“陳敬之從來沒放棄搶救，他用自己的方式，讓婉卿活在了這個劇本裡，永遠不會離開。”她的目光掃過石碑旁的泥土，忽然注意到一處地麵的顏色比周圍略深。用手刨開浮土，一個小小的鐵皮時間膠囊露了出來，打開膠囊，裡麵的報紙已經泛黃發脆，頭版頭條的標題赫然是“同仁醫院醫生陳敬之，研製出曼陀羅解毒劑，挽救百人性命”，報紙的邊緣還粘著片乾枯的曼陀羅花瓣，與管道裡發現的那片紋路完全相同。
雨琪將“陳敬之”和“婉卿”的角色卡輕輕放在石碑前，兩張卡的邊緣像拚圖般嚴絲合縫，卡麵的曼陀羅圖案在月光般的燈光下漸漸重合。拚出的完整花朵中央，一行燙金小字緩緩浮現：“最好的愛情，是活成你的模樣。”她忽然明白了劇本名字的深意——《同仁醫院1943》不僅是一個年份，更是“同心”的諧音，陳敬之與婉卿那顆緊緊相依的心，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藏在每個被精心設計的線索裡，等待著被人發現。
雨琪指尖的溫度還沒從角色卡上褪去，就見那重合的曼陀羅圖案突然滲出淡紫色的汁液。汁液順著石碑的紋路緩緩流淌，在碑前彙成一小灘菱形的水漬，水漬邊緣泛著細碎的銀光，像撒了層碾碎的星子。眾人屏息凝視間，水漬裡漸漸浮出些螢火蟲般的光點，光點聚散離合，最終拚出兩行極小的字：“後院第三棵曼陀羅下，藏著未寄出的信。”那字跡在光霧中明明滅滅，仿佛稍縱即逝。
“第三棵……”周申數著小徑兩側的曼陀羅，忽然發現這些植株的間距並不均勻，第一棵與第二棵相距三步，第二棵與第三棵卻隔了五步——正好對應劇本裡“陳敬之每日巡視藥圃的步數”。眾人沿著青磚小徑往深處走，腳下的磚塊因年代久遠而微微凹陷，縫隙裡鑽出幾株仿真青苔，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潮濕的涼意。後院的曼陀羅比初見時更密，紫色花瓣在通風係統製造的微風裡輕輕顫動，花蕊上的絨毛沾著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折射出虹光，像是無數雙眨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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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易正數到第三棵時，忽然停住腳步。這株曼陀羅的根部泥土明顯鬆動過，邊緣還留著鐵鍬挖過的弧形痕跡，痕跡裡嵌著幾粒紅褐色的陶土——與藥房藥罐的材質完全一致。他蹲下身用手刨開浮土，指尖觸到個冰涼堅硬的東西，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漸漸顯露出來。鐵盒巴掌大小，盒蓋上的鎖是鏤空的心形，鎖孔裡嵌著半片曼陀羅花瓣，花瓣的紋路與“曼陀羅”抽屜裡滲出的紫色煙霧完全吻合。
“用金屬曼陀羅片試試！”周申想起通風管道裡的機關，從口袋裡掏出那片刻著“花葉相護”的金屬片。金屬片剛貼近心形鎖孔，就聽到“哢嗒”一聲輕響，鎖芯裡的彈簧彈出，鐵盒應聲打開。裡麵鋪著層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封泛黃的信，信封是民國時期特有的牛皮紙，邊角都磨出了毛邊，收信人處都是用鋼筆寫的“婉卿親啟”，字跡遒勁有力，寄信人地址卻隻寫著“同仁醫院藥房”，郵票是民國二十八年的“孫中山像”，郵戳上的“上海”二字已經模糊。
林星婉拆開最上麵的信封，信紙竟是藥房專用的處方箋，抬頭印著“同仁醫院”的宋體字樣，右下角還蓋著個模糊的紅色印章。
陳敬之的字跡在信裡褪去了處方上的嚴謹，變得溫柔繾綣：“今日藥房進了批新的甘草，切開來是蜜色的，香氣比去年的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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