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董老的講述，我和高健跟著他的步子，緩緩繞行，直到這時，我才真正定下心來，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口巨井。
這井呈規則的正八邊形，目測直徑不超十米，高不超一米五，井口上方，四根手腕粗的鐵鏈交疊在一起，形成一張網，將其鎖住，從上下望，目力所及，深不見底。
巨井整體由堅硬的石料堆砌而成，手摸上去雖還有那種石質的顆粒感，但整體平整光滑，顯然是精心打磨過的。
一圈轉下來，我發現井壁之上，每一麵都雕刻著一條形態各異的龍形圖騰，一共八條。
這些龍形圖騰全部雕刻得極為精細，或盤旋飛舞，或張牙舞爪，每一條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會破壁而出，騰空而起。
不過，有一點令我感到奇怪與費解的，那便是這八條龍，頭身不一的著色！
這八條龍頭部的顏色與石井整體的青灰渾然一色，可龍身卻都被塗成了一種詭異的黑褐色，手指摩挲，還會有沙沙的觸感，很像是乾涸後的血附著在了其上。
而且離近細看之下我還發現，這八條龍每條身上所塗的黑褐色似乎還有所不同，在高健手機燈光的照射下，則更為明顯。
“當年，我聽聞此地有想要化龍之物，欣喜若狂，於是不顧師父勸阻，執意前來。”
“不瞞你們說，我祖上有養龍、馴龍之秘術，承蒙黃恩浩蕩，被賜封為豢龍氏，享無上榮耀。”
“可自打從我太祖輩開始，龍就越來越少了，甚至瀕臨滅絕，能活下來的，要麼生活在九天之上，要麼躲藏在極儘深海之中，一睡千年。”
“畢竟，現在不比遠古、上古時期，天地混沌，靈氣充盈，再加上皇室與攀權附勢之人的大量捕殺，龍這種神物自然不斷減少。”
“至於普通動物想要成龍，那過程之艱辛更可謂是九死一生，修行千年不說，還要曆劫無數，況且，動物一旦修煉成龍，便會立馬騰空而起，一飛衝天，時機難遇不說，想要施術控製，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往後我族之人，就一直想要找到能夠化龍之物然後助其成龍，再用秘術進行馴服、圈養，好振興氏族。”
“可正所謂，不入因果，不惹塵埃，我的到來不僅害那陽魚功虧一簣不能成龍，還害那麼多無辜之人枉死，當真是罪孽深重，罪責難逃。”
說到這，董老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重壓所籠罩，他的神色黯然，頭低垂著，目光透過鐵鏈再次向井裡看去。
片刻之後，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團包裹著鱗片的黃紙，輕輕展開，然後扯斷上麵的吊墜繩，將其拋了下去。
隨著鱗片入水，原本已經乾癟縮小的模樣驟然煥發生機，如同複活了一般，瞬間膨脹開來。
緊接著，靜謐的井下便傳出了此起彼伏，如同泡泡破裂般“噗噗”的聲響。
平靜的水麵開始劇烈翻騰，層層疊疊的水波以鱗片為中心向外擴散。
與此同時，一道急速旋轉的水流瞬間生成，裹挾著鱗片便將其吸入水底，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鱗片完全消失不見，井下那奇怪的響動才戛然停止，翻湧的水麵也重新歸於了平靜，就好像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陽魚雖未成龍，但它的鱗片已然修的近乎龍鱗，有了吸水之能。”
“龍遊於天，能夠行雲布雨，其根本就在於鱗，所謂神龍見首不見尾，一是因為龍形體長，目力所限，難觀全貌，二則是因為龍鱗遍布處，會吸收天地間的水汽，水汽滿溢後而化雲，故龍身多隱於雲中，不得所見。”
話音落下，董老將自己脖子上所掛的那一小截骨質吊墜取下，拿在手上衝我們講道。
“這是龍骨，乃我祖輩代代相傳之物，原本有成人小臂般長短，是龍身尾脊骨上的一截，但是流傳至今，傳到我手，也不過隻剩手指長短。”
“龍骨有聚水之能，佩戴於喉嚨處，可數日不飲一滴水，也不覺口渴，磨粉入藥或敷在患處，更是可治療頑疾，內淤化清，令傷口快速愈合。”
“另外，倘若要是將龍骨與逝者遺骸合葬埋於地下，龍骨所帶龍氣與地氣相結合，還可將普通之地變成風水極佳之地，令所埋之人的後代飛黃騰達，福蔭綿延。”
說罷，董老將手一抬，便把那截龍骨丟給了我。
“這龍骨你拿著，若是早上的時候，那些人不放你們離開，你便把這龍骨交給他們，到時那些人自然不會為難你們。”
看著手中那截深黃色被歲月侵蝕布滿黑斑的龍骨，我眉頭皺起，不解的看向董老。
正當我要發問時，董老忽然輕笑出聲，看著我們，眼圈泛紅的說道。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們了，我本名不叫董蓄龍，這名字是我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後，覺得愧對先祖，自己改的！”
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水光，董老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苦澀。
“我姓董，家父幫我取名為興龍，本意是想讓我將氏族的名號發揚興盛，好將養龍、馴龍之技傳承下去。”
“可我，不僅辜負了他的期望，竟還親手把自己困在這，乾起了違背祖訓，大逆不道的勾當。”
董老的嘴角抽搐著，渾濁的淚順著溝壑縱橫的皺紋蜿蜒而下，在滿是老繭的手背上，碎成晶瑩的星子。
“你們看到這井身上雕刻的龍紋圖案了吧，這每一條龍，其實都代表著一個人，八條龍也就對應著八個人。”
“這龍身上的顏色是我將陽魚喚上來，取其血，再與這八人生肖動物的血混合後所塗。”
“血塗龍壁，是我祖上為穩固皇室龍脈所研之秘法，後因此術耗儘天德所禁用！”
緩緩對上我的目光，董老喉結滾動，嘴唇輕顫著開口說道。
“你懂風水，想必來時就看出，這廟外所布之陣的古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