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勢態不對,我趕忙身體前探,按住陸雙江的胳膊。
然而此時的陸雙江已經失去了理智,他的眼中憤怒和其他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著,導致他根本無法冷靜下來,掙脫開我的手,又連續不斷地狠狠捶打著座椅。
“砰砰砰……”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個車廂,座椅在他猛力地捶打下不斷顫抖。
見狀,唐曼不解的看了我一眼,隨即拉著軒靈快速下了車,逃也似的遠離了我們。
沒了唐曼和軒靈在旁邊,我索性不再阻攔陸雙江,任由他宣泄心中的情緒。
一陣“急風驟雨”過後,陸雙江跌跌撞撞地拉開車門,後背抵著車身,緩緩滑坐了下去。
他的身體抽泣著,沾著皮革碎屑的手捂著麵龐,低聲嗚咽。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滲出,當哭聲漸漸平息,陸雙江顫抖著抹了把臉,喉結重重滾動兩下,撐著車門踉蹌站了起來。
他轉頭與我對視一眼,哭紅的眼眶裡,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對我輕聲說了句:“謝謝”後,便邁著大步頭也不回地朝停車場外走去。
由於不太放心,我抬腳剛要跟上,可身後一聲熟悉的輕喚,卻讓我的腳步僵停在了原地。
“易玄,老陸他沒事的,我送你們走吧!”拐角的陰影裡,高健滿眼疲憊的走了出來。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後視鏡裡,陸雙江離我們越來越遠。
他的脊背挺的筆直,在走出停車場時,一陣風吹過,將他的衣擺掀起,如同一麵殘破卻倔強的旗幟,矗立在明與暗的交界處。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一天一夜都沒有休息的我,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唯一的念頭就是能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覺。
隨意的脫去外衣,正當我和床準備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砰”的一聲巨響,將本就有些站不住的我,嚇的猛地一顫,差點摔倒。
定睛一看,隻見我媽站在門口,眼裡布滿了血絲,正滿臉怒容地瞪著我。
“說,昨天晚上你去哪了?怎麼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到底乾什麼去了?”
連珠炮似的問話,讓我原本已經處於休克邊緣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
“我,我......”
從小我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撒謊,可撒謊這個東西,隨著我漸漸長大,發現這竟然是一項必須要學習和掌握的技能。
小時候,常聽大人講,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犯了錯不怕,要大膽的說出來,撒謊是不好的,謊言終究是謊言,是欺騙!
課本上的寓言故事,告訴我“王二小喊狼來了”最終自食惡果。
老師也在黑板上用粉筆重重寫下“誠實”二字,讓我們反複抄寫。
那時候的世界黑白分明,謊言如同沾在白襯衫上的墨水,是絕對的汙點!
可當我經曆的多了,真正踏入感知過這個世界了,我才驚覺發現,曾經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謊言”,竟成了是人與人之間虛與委蛇的遮羞布,社交場裡流轉的通行貨幣,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甚至在麵對至親時,那些藏起脆弱的“我沒事”——這些帶著溫度的假話,竟也比直白的真相更能維係生活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