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傾灑而下,割裂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少女纖細柔美的身軀上,好似沐浴了一層如夢似幻的聖潔光輝。
薑守中望著少女,意識有了片刻的恍惚。
眼前的少女明明那般熟悉,卻又給人一種極陌生的感覺。
關於京城發生的變故,到如今,他僅僅聽聞化身為修羅女皇的染輕塵手刃了皇帝。
至於其中的諸多細節與後續的局勢發展,他所得的消息實在寥寥無幾。
在水月山莊,他也沒來得及細細詢問他人。
所以現在的他還真不知道,薑二兩已經被江綰附體的事情。
可是直覺上,他明顯感知到眼前的少女與曾經完全不同。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少女淺笑盈盈,星眸流盼間似有靈韻暗生,光華照人。
“二兩?”
薑守中試探性問了一聲。
少女歪了歪腦袋,柔柔的發絲在微風的吹拂下如靈動的絲線,時不時地輕觸著白皙的臉頰,笑著說道:
“你的二兩暫時沒法回來,等過些時日她就回到你身邊了。”
“奪舍?”
薑守中臉色沉了下來。
男人原本垂在身側右手迅速地伸向腰間,手掌按在靈水劍的劍柄之上。
瞥見男人腰間的熟悉長劍,少女先是微微一怔,眼眸中流轉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隨即輕哼一聲道:
“這把靈水劍曾是我師父的佩劍,原本我是要還回南海聖宗的,可是輕塵非要纏著要,便厚著臉皮留給了她。
沒想到,她最終卻給了你。
薑守中啊薑守中,有些時候我真想殺了你。就你,也配得上輕塵?”
聽到對方這番言語,薑守中張著嘴巴,僵立在原地。
許久之後,他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你是?”
“江綰。”
少女幼細的尾指輕輕勾起眼前的一絡發絲,動作輕盈中帶著一絲慵懶。
薑守中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他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麵前熟悉的少女,宛若見了鬼似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莫非是看到我這個渣男欺負了她女兒,所以氣得丈母娘一怒之下從棺材板裡爬出來了?
可你爬就爬吧,奪舍我丫鬟是怎麼回事?
江綰淡淡道:“一時半會兒給你解釋不清楚,既然你來了這裡,正巧幫我做一件事。”
“乾什麼?”
薑守中此時仍處於極度的懵怔狀態。
“隨我來。”
江綰纖腰如風中弱柳般輕輕一扭,轉身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少女青澀的身軀與舉手投足間所散發的成熟氣質雜糅在一起,彆有一番奇異魅力。
望著對方背影,薑守中心中滿是疑慮,短暫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穿過茂密叢林,沿著一條蜿蜒的小徑,步入城主府內寬闊的廣場。
剛一踏入廣場,薑守中便被眼前觸目驚心的場景驚得呆立當場。
之前先前熱鬨的廣場,此刻已化作一片死寂的修羅場,橫七豎八躺著無數具屍體,
更令人詫異莫名的是,這些人雖已沒了生機,可臉上卻凝固著一抹笑意,仿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並非遭遇了痛苦與恐懼,而是沉浸在某種奇異的愉悅之中。
“怎麼會這樣?這裡不是在參加婚禮嗎?”
薑守中滿臉震驚與疑惑,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江綰。
江綰神色淡然地說道:“我來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還有一部分人被抓了起來,隻是不知道被抓去了什麼地方。”
回想之前地牢裡,蒲察小花和徒單阿烈他們的對話,薑守中暗自猜測,眼前這慘狀大概率是那位神秘莫測的“仙人”一手炮製的。
薑守中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把這些屍體的上衣全脫了,在每一具屍體的胸口灑上這東西。”
江綰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抬手一拋,穩穩地落入薑守中手中。
薑守中打開布袋一看,裡麵隻是一些普通的糯米。
“這是要做什麼?”薑守中愈發困惑。
江綰隻是輕輕瞥了他一眼,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你隻管做便是,之後自會給你解釋。”
說完,她走到一旁的空地之上,盤膝而坐,雙手擱在膝腿上,開始閉目調息。
這丈母娘可是真霸道啊。
薑守中無奈撓了撓頭,隻好依照對方的吩咐行事,開始扒屍體衣服。
忙活半晌,薑守中終於在最後一具屍體上灑上了糯米。
讓他鬆了口氣的是,這些屍體裡並沒有發現無浪道士和不歸和尚那兩人。估計如江綰所說,被抓走了。
“都弄好了。”
薑守中來到江綰麵前。
江綰輕抬眼簾,一雙秀目緩緩睜開。
女人澄澈的眸底似有月輪幽轉,光暈瀲灩,神秘詭魅。
她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瓷瓶置於身前,旋即雙手舞動,指影交錯,法印乍現。
在薑守中詫異的目光中,一具屍體仿若被無形絲線牽引,緩緩浮空,胸口處“呲呲”聲乍起,令人毛骨悚然。
俄頃,一條赤若流火的紅蟲被硬生生拽出。
紅色蟲子如閃電般迅猛地飛掠至江綰麵前,瞬間便被吸入了擺在地上的小瓷瓶之中。
江綰封好瓷瓶,起身說道:“帶路。”
薑守中仍沉浸於驚愕之中,下意識問道:“去哪兒?”
“你住的地方。”
江綰不緊不慢地再次回應道。
見薑守中依舊站在原地,她微微歪首,額前一縷青絲滑落,輕拂過如雪肌膚,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怎麼?怕我吃了你?”
薑守中喉結滾動,終是無言,與江綰一同出了城主府。
在走出城主府門口的時候,薑守中忽覺周圍空氣似有了微妙變化,明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黏滯感。
他下意識頓住腳步,回首望去。
隻見身後城主府那座巍峨的大門已悄然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