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門外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市井的喧囂如往常一般熱鬨，仿佛城主府內的詭異並未對其有絲毫波及。
“這裡已被陣法籠罩，尋常之人是無法進入了。”
江綰聲音清脆婉轉。
薑守中凝視著少女那張熟悉而又透著絲絲陌生的秀美容顏，眉頭緊蹙，困惑不解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綰正要開口，目光卻不經意間瞥見不遠處那個正叫賣著冰糖葫蘆的小販。
少女如星子般的眼眸瞬間亮了幾分，旋即對著薑守中伸出了玉白的小手，指尖微微上翹，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什麼？”
薑守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
“錢。”
江綰輕啟紅唇，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你要錢乾什麼？”
“給我。”
江綰的聲音變得略微急切，小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又往前伸了伸，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聽話！”
“……”
薑守中無奈，隻好從身上摸索出一兩碎銀遞給對方。
“再給點。”
江綰繃著小臉，嚴肅的模樣中又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嬌憨。
薑守中嘴角微微抽搐，繼續在身上摸索。
一番折騰後，他才將身上僅剩的一錠金子拿了出來。
江綰放在掌心掂量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糖葫蘆小販。
隻見她手一揚，將手裡的錢財瀟灑闊綽地丟給對方。在小販目瞪口呆中，纖手一伸，毫不費力地扛起插滿冰糖葫蘆的特製木棍。
江綰回到薑守中麵前，將那宛若小樹一般的糖葫蘆木棍遞向他。
薑守中下意識接過木棍，順勢扛在了肩上。
男人木訥的動作略顯笨拙。
江綰踮起腳尖，取下一串冰糖葫蘆，輕咬了一口。
少女眯起貓兒杏眼，帶著酸味的甜意讓她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滿是愜意與滿足：“走吧，咱們邊走邊說。”
薑守中目光怪異地瞅著江綰。
“走啊。”
江綰晃了晃腦袋，腦袋上的發飾跟著微微顫動。
薑守中把肩上的冰糖葫蘆往上顛了顛，朝著客棧方向走去。
“我是為了追蹤一位仙人才來到此地的。”
江綰嘴裡咬著糖葫蘆，說話有點含糊不清，腮幫子像隻貪吃的小倉鼠鼓了起來。
薑守中思索著回應道：“我之前偷聽了他們的談話，裡麵提到過仙人，不過據我目前所推測，這世上壓根就沒有所謂的仙人。”
“孩子，你說得沒錯。”
江綰三兩下把手中的糖葫蘆消滅乾淨，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從木棍上取下一串。
她高高舉起糖葫蘆對著陽光，眼睛眯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說道：
“這世上的確沒有仙人，也沒有所謂的仙界，隻是一處世外桃源罷了。那些所謂的仙人，可以叫他們桃源人。”
桃源人？
薑守中回想起自己和蕭淩秋曾去過的那個神秘之地，以及所見的恐怖妖物，暗暗道：“這可一點都不桃源。”
“桃源人尋常是難以涉足下界的，不過總歸有幾種特殊途徑可行，就像真玄山的道祖，仰仗真玄山的氣運庇佑，方能顯靈現身於凡界。”
江綰微微仰起小臉，望向薑守中，被糖汁沾染的唇瓣，在陽光的映照下仿若蒙著一層晶亮的油脂，更添幾分誘人的光澤。“想必你已見過那位道祖了吧？”
薑守中點了點頭：“見過，那時候發生了一些變故，後來他就沒了。而且說實話，我感覺那家夥不像是好人。”
“很正常，但凡進入桃源聖地的人，都似乎變了個人。”
江綰輕啟朱唇，娓娓說道，“那位道祖以前乃是貨真價實的聖人，心係蒼生，然而飛升之後再度歸來，卻似心智有了轉變。或許，是迫不得已接納了桃源聖地的某些規則。”
“什麼規則？”
薑守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江綰走到一處汙水窪前，輕輕跳了一小步。
粉白的裙擺隨之輕輕飛揚，手中的糖葫蘆也跟著晃悠，差點沾到衣服上。
江綰伸出舌尖刮了下嘴角的糖漬，吐出四個字：“長生規則。”
薑守中皺眉：“我不明白。”
江綰身形驟停，麵上笑意淺淡，如幽花照水，適才如靈動雀兒般的嬌俏與活潑瞬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傲然的氣度。
她素手輕抬，玉指遙指蒼穹：
“飛升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自然是為了成為仙人。而成為仙人之後，其心心念念所求的，歸根結底無非是‘長生’二字。”
語氣稍作停頓，江綰美目凝視著薑守中，吐字如蘭：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隻要你飛升進入桃源聖地，那麼你就有長生的辦法。
辦法很簡單，剝奪凡人的氣運生命。在桃源聖地，仙人每延長一天生命，地上的凡人便會被減去一年壽命。”
薑守中聞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就是所謂的長生術？
江綰繼續說道：“我追蹤的那位仙人便是如此，他離開桃源聖地後，生命會大幅度的消耗。而若想在這世間苟延殘喘，唯有汲取更多人的氣血，方能勉強維係。”
她拿出方才裝有詭異蟲子的瓷瓶，在薑守中眼前晃了晃：“一隻這樣的蟲子，其邪性驚人，足以吸乾百名修士旺盛的氣血。”
薑守中疑惑盯著她：“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多？”
江綰輕輕一笑，笑容裡既有少女的俏皮靈動，又透著曆經世事的沉穩：“有些時候，當你站的高了，就會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東西。”
薑守中沉默片刻，忽然又好奇問道：“當初你真的是因病去世的嗎？”
江綰卻仿若未聞，隻見她再次伸出手，從木棍上取下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猜，那位仙人應該帶著五皇子他們進入了鬼城。”
“鬼城？”
薑守中又懵了。
江綰眼神中透著一絲悠遠與神秘，緩緩說道：
“千年之前，此地便矗立著一座鬼城。聽聞乃是一位有著‘鬼王’之稱的強大修士所鑄就。此人獻祭了數十萬的生靈，隻為練就不死之身。
但最終卻遭到天劫懲罰，爆體而亡。
在他死後，他的部下逃往天山，之後流浪於北戎之地，成為赫赫有名的雪域神兵。
而那座傳聞中的鬼城，除了當時那位前朝末代皇帝外，卻再沒有人進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