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大一坨人站在這裡,我又不是眼瞎。”
薑守中沒好氣道。
中年男子仍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喃喃自語道:
“不應該啊,老夫身為鬼修,與尋常魂靈無異,你這肉眼凡胎,怎麼可能瞧得見我?”
薑守中見對方處於迷茫,全無防備,毫不猶豫地迅速抽出七殺刀,一步踏前,朝著對方猛地砍去。
然而,刀身卻毫無阻滯地穿過對方的身體,仿若隻是劈砍在虛空之中。
唯有空氣被利刃劃破時發出的輕微嘶鳴。
中年男子回過神來,卻並未對薑守中的偷襲而發怒,眼裡帶著濃厚的好奇與詫異:“才發現你小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死氣,你該不會也是鬼修吧。”
薑守中忍不住又接連揮出兩刀,見確實傷不了對方,他收起刀勢,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神色平靜道:
“我是人。不過閣下的身份倒是讓我很好奇,是不是傳聞中的那位鬼王?”
“鬼王已經死了。”
中年男子背過雙手,目光悠悠地投向不遠處的王座,眼中流露出一抹落寞與悵惘,“老夫是他的仆人,名叫陰靈使,長久以來,一直苟延殘喘地存活於此。”
“仆人?”
薑守中輕聲呢喃。
片刻後,他似有所悟地恍然道:“外麵那個桃源仙人,莫非是來找你的?”
陰靈使微微頷首:“應該是了,不過老夫若不主動出去,他便是將這鬼城翻個底朝天,也不可能尋覓到我的蹤跡。”
薑守中凝視著陰靈使,問道:“他找你是為了長生之道?”
“怎麼?你也想要長生之道?”
陰靈使緩緩扭過頭來,幽然的目光緊緊鎖住薑守中,仿若能看穿他的靈魂深處。
薑守中搖頭笑道:“我不在乎那玩意,對我而言,長生更像是一種懲罰,一種折磨。”
陰靈使愣了一下,嘴角露出笑容:“年紀輕輕倒是有些覺悟。”
薑守中話鋒一轉:“當然,如果能讓我媳婦們長生,那我還是會考慮一下的。”
陰靈使輕歎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長生,不過是憑借一些歪門邪道的手段來勉強延續自己的壽命罷了。到頭來,終究逃不過化為一縷殘魂的命運,人如此,仙亦如此。”
薑守中看著他:“那你,怎麼一直活著?”
“活著?”
陰靈使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神中滿是感傷與蕭索,“你看老夫,像是一個活著的人嗎?”
薑守中微微眯起雙眼,腦海中思緒飛轉,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推斷:
“按常理而言,人一旦身死,魂魄難以長久留存,往往隻能留下些許道場神識,唯有妖族或者修羅一族天生具備特殊體質,才能夠保留完整的魂體。
你身為鬼修,卻能以殘魂存續至今,想必應該與妖有所關聯。”
陰靈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旋即遞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沒錯,老夫之所以能以這殘魂之軀存活至今,的確是因為當初機緣巧合之下融合了妖氣,方才有了這一線生機。”
“那麼鬼王呢?”
薑守中眼中好奇之色更盛,追問道。
陰靈使微微仰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與崇敬:
“鬼王乃是世間罕有的奇人,他是唯一靠著純粹的凡人之軀,成功保留自己的魂魄,並進而開辟出一條獨特的長生之路。
他曾言,世上萬千生靈皆有魂魄,哪怕是最為普通的凡人,死後其魂魄亦會短暫現身,隻不過大多數人無法得見。
然而,這魂魄通常隻能在世間短暫停留,須臾便會消散。
而他所追求的,便是要設法讓凡人的魂魄永遠駐留於陽間,而後以魂體為基,潛心修行鬼道之術,以此來實現長生之道。”
薑守中心中滿是驚訝,暗自思忖著,這鬼王著實厲害啊,竟能想出這般與眾不同的法子去探尋長生之道。
要知道,這世上的其他人,即便如李觀世、趙無修這類人物,始終都篤定地認為人死之後便再無魂魄留存於世。
畢竟從古至今,世間常見的都是妖魂偶爾現身於陽間。
可卻從未有人真正目睹過凡人的魂魄出現。
唯有薑守中是個特殊的例外。
不過這個秘密,他一直深埋心底,從未向旁人吐露過半分。
而且直到如今,薑守中自己也還沒弄明白,為何隻是偶爾才能看到一些人的魂魄。
“其實鬼王直至身死,也未曾真正研究透徹鬼道長生之術。無論是老夫,還是那雪域神兵,皆因借助了妖力,方才有了這虛假的長生表象。”
陰靈使微微歎息,輕聲說道,
“而且老夫能夠苟延殘喘存活上千年之久,除了仰仗妖力加持,更是得益於此處陰氣濃鬱至極。
隻是隨著時間流逝,這鬼城的陰氣也在不斷消散,待其徹底消失之時,便是老夫魂飛魄散之日了。
你小子若是晚來個四五年,恐怕就看不到老夫了。”
聽到“雪域神兵”,薑守中又不免好奇問道:“他們可以一直活著?”
陰靈使搖了搖頭,語氣低沉地說道:
“他們想要維持所謂的‘活著’狀態,就必須不斷地吸取妖氣才行。一旦妖氣枯竭,他們自然也就不複存在了。”
薑守中不禁回想起耶律妙妙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在那段妖氣枯竭的日子裡,雪域神兵的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直到後來妖氣重新複蘇後,他們這才再次現身於世。
這時,陰靈使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薑守中:“你小子可以看到老夫,那麼……你也應該可以看到其他人的鬼魂,對嗎?”
“呃……偶爾能。”
薑守中聳肩。
然而,接下來陰靈使所說的話,卻如同平地一聲驚雷,讓薑守中大吃了一驚。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
……
懸崖之上,劍氣仿若靈蛇狂舞,縱橫交錯間編織成一張森然劍陣。
鬥篷黑衣人被困於其中,周身劍氣如流螢穿梭,寒芒閃爍不停。絲絲縷縷的殺意彌漫開來,密不透風。
江綰高高站在一柄巨大的劍柄之上,衣袂與裙裾隨風翩躚,宛如仙子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