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被暴風雨襲得睜不開眼,推不動車子,又找了一塊石頭墊在木輪下,才堪堪將車子從泥潭裡救出來。
而女人渾身濕透,身上也沾滿了泥土。
她爬上車子,擰了擰濕漉漉的裙角,對陸人甲大聲說道:“要不就去我們剛才看到的那座破廟,我們去那兒避雨。”
“好。”
陸人甲點了點頭。
青娘費力趕著驢車,來到破廟。
陸人甲透過破裂的篷布,看到斜掛著的寺廟大門牌匾,上麵隱約可見兩個字——有岸。
有岸寺……
陸人甲心下驚訝,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兜兜轉轉,又來到了這地方。”
妹妹去世後,逃難的他偶然一次來到這座破廟。
而在破廟內遇到了一個老乞丐。
或許是機緣使然,老乞丐教了他一些開鎖的技能。
得益於這門手藝,他才不至於餓死,在京城慢慢混到了六扇門。
“有人。”
青娘警惕的聲音打斷了陸人甲的思緒。
陸人甲皺眉:“是些什麼人?”
透過雨幕,青娘努力辨認著寺廟內圍著一團篝火的人,輕聲說道:“是一些商旅。”
“確定是商旅?”
陸人甲有些擔心。
青娘點了點螓首:“確認是商旅。”
在青樓混跡了那麼多年,三教九流接觸不少,青娘也練就了一雙識人的毒眼。
對方什麼身份,基本都能瞧出來。
“那就進去吧。”
望著傾盆大雨,陸人甲無奈說道,“你先提前打聲招呼。對了,把火銃帶上。”
青娘嗯了一聲,從車內拿出一把短巧的火銃,藏在身後。
這把火銃曾是薑守中的隨身武器。
不過後來隨著修為變強,這火銃也就不用了,被陸人甲拿去。
也是靠著這把火銃,這一路青娘才成功度過幾次險情。
寺廟內的人此時發現了外麵的驢車。
有幾個商隊護衛已經拿起武器,下意識地警戒起來。
青娘站在雨中,對著寺廟內的人喊道:“諸位,我夫妻二人想借地避個雨,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
寺廟內的人沒有回應,似在低聲商量。
過了一會兒,一道渾厚男子的聲音傳來:“進來吧。”
青娘鬆了口氣,將驢車拉到旁邊一處殘破的棚子裡,然後費力背起陸人甲,又拿了裝著乾糧的包裹,進入破廟。
看到青娘和陸人甲這一對奇怪組合,寺廟內的人明顯放鬆了一些。
畢竟一個弱女子和一個殘疾人,也沒什麼危險可言。
青娘將陸人甲放在角落一處乾燥的草墊上,緩了口氣,一邊打量著廟內眾人,一邊道謝:“謝謝幾位大哥。”
這支商隊有十來人左右。
主事的是一位麵相富態,嘴角帶有痣的中年男子。
聽到青娘道謝,男子擺手道:“我們也是來這裡避雨的,二位無需客氣。”
他瞥了眼癱瘓的陸人甲,指著旁邊烘烤的兔肉以及燒酒說道:“二位若是有需要,儘管來拿,相逢即是緣分嘛。”
青娘倒是沒客氣,再次道謝後上前拿了些燒酒和兔肉。
畢竟這些玩意確實比冷冰冰的乾糧強多了,能暖身子,能飽肚子。
看著青娘給癱瘓男人喂食的場景,廟內的眾人也徹底放下心來。
富態男人又讓仆人拿了些酒肉過去,還幫著生了堆火。
“咱們這運氣不錯,預見了好心人。”
陸人甲咧嘴笑道。
青娘溫柔擦拭著男人臉頰,將對方濕了的上衣脫下來放在火旁烘烤著,低聲道:“他們不是中原的商人。”
陸人甲一愣,看向那些交談著的商人,皺眉道:“不是大洲人?”
青娘道:“外表可以偽裝,口語可以偽裝,但一些細節無法偽裝,很明顯他們是燕戎那邊的商隊,也可能……還有另一層身份。”
燕戎……
陸人甲緊皺起眉頭。
眼下大洲動亂,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馬還在京城對峙廝殺。
而這麼好的機會,燕戎肯定不會放過。
尤其南金國也詭異的陷入內亂。
最近這段時間,燕戎已經對大洲發起了進攻,很多地方都已經淪陷。
不過岷州這一帶,包括最為重要的戰略重地獅血關,卻還未被燕戎攻破。
原因便在於獅血關有大洲名將厲狂瀾守著。
一旦獅血關失陷,燕戎大軍便會勢如破竹,直衝中原腹地。
而因為厲狂瀾的存在,使得燕戎侵占中原的計劃一再推遲,蕭太後對此頭疼不已,雙方也是不斷派出諜子刺探軍情。
此時青娘說這些商隊可能有另一層身份,結果不言而喻了。
顯然,這些人極可能是燕戎諜子。
陸人甲內心有些複雜。
從情感來說,他如今對大洲已沒有了任何忠誠可言,甚至還帶著深深的仇恨,恨不得大洲這個狗屁王朝儘快覆滅。
但自己又是中原長大的,自小就對這些蠻子帶有濃濃的抵觸。
真要讓這些蠻子進入中原,到時候又有多少百姓遭難。
想到這裡,原本還覺得有些暖心的燒酒,此刻卻充滿了澀味。
青娘洞察敏銳,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心思,冷哼道:“都成一個廢人了,還操心彆的做什麼,管好自己就行。”
女人的嘲諷倒讓陸人甲豁然開朗。
是啊,如今我老甲都成一個廢人了,還理會那麼多做什麼?
養好身子,和媳婦共度一生才是正事。
陸人甲嘿笑了一聲,對青娘說道:“來,再給我老甲灌幾口酒。”
“小心喝傷了身子。”
女人白了一眼,但還是拿起了酒壺。
這時,寺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數道人影從雨幕中撞出,氣勢不俗,踩著沉重的步調,踏入了寺廟之中,將廟內安謐的氛圍生生打破。
這是一群穿著甲胄的大洲官兵,身上透著濃濃血煞之氣。
而當陸人甲看到其中一人後,眼睛陡然瞪大,身子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便是無儘的仇恨從眸中迸出。
大洲太子……不,應該是前太子,周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