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的動作太快,完全沒給其他人反應時間。
等到回過神時,江漪的頭顱已與脖頸分離。
鮮血噴濺了一地,迅速洇染開來,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漬。
染輕塵呆立當場,宛若石化了一般。
唯有薑守中明白江漪此舉的目的,暗罵了一聲瘋女人,連忙將刺在銅燈修羅骨裡的飛劍拔出來,又刺進了染輕塵的小腿。
吃疼的染輕塵陡然清醒過來,下意識一腳踹飛了薑守中。
她低頭看著小腿處滲出的鮮血,目光緩緩上移,看向江漪的屍體,眼神中閃過一絲恍然:“鏡中世界,我早該想到的,是我魔障了……”
她猛然一拳轟向天空。
靜謐的天空好似海水浮動了幾下,變成了一麵無邊無際的巨大鏡子。
就在這時,江綰抱住了被踹飛出去的薑守中,朝著另一處逃去。
那邊有一片鏡麵出現了裂痕。
染輕塵立即追擊。
但下一秒,一把從天而降的利劍橫在她的麵前。
與此同時,無數纖細卻又鋒利無比的劍絲,仿若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在她眼前迅速交織蔓延開來,將她徹底阻斷。
同時,江綰和薑守中的身影如一縷輕煙,迅速消失在了那道裂縫之中。
裂縫也隨之消失。
“蒼生劍?”
染輕塵恨恨看著江綰背影說道:“我會找到你們!”
……
穿過裂縫,兩人出現在了水中月橋。
江綰放下薑守中,問道道:“怎麼樣?”
薑守中被踹的不輕,差點疼暈過去,怒罵道:“你這個瘋女人特麼腦子被驢踢了吧,殺你妹妹做什麼!”
江綰卻滿不在乎的擺手說道:
“哎呀,沒事的,反正我們在鏡中世界,讓她回去歇著去。留在這裡真要被修羅女皇給宰了,我反而會擔心。”
薑守中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緩了緩神,說道:“沒想到你也察覺到了這裡是鏡中世界。”
其實在飛燕窟與妖鏡交手時,薑守中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直到方才完顏武烈輕易禁錮住比他修為更高的天狗神妖,並且說出“主宰”相關的那些話,薑守中最終確定他們是在鏡中世界。
這才是妖鏡真正的強大實力。
利用鏡子的映照能力,創造出一個熟悉卻陌生的世界,而後將人悄無聲息的拉進來。
無論是江琤海以及那些明鏡穀的弟子,亦或者是他和江漪三人,甚至於染輕塵,都被妖鏡拉了進來。
江綰笑道:“妖鏡怎麼可能就這麼點點實力,在飛燕窟它就故意迷惑了你們,也就是從那時起,你們就已經進入了鏡中世界。我也是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
不過你小子挺厲害,竟然也看破了,甚至還想到用修羅骨來對付輕塵。怎麼樣,你江姐姐我配合的不錯吧。”
“配合個屁!沒見過殺自己妹妹的。”
薑守中怒罵道。
江綰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一邊悠然自得地吃著糖葫蘆,一邊說道:
“臭小子,若非方才我殺了江漪讓輕塵失神,你怎麼可能傷到她,怎麼可能取到她身上的血?她現在的修為,誰打得過?
沒有她的血,你怎麼利用修羅骨來控製她,禁錮她身上的魔氣?”
“那你也沒必要直接砍腦袋啊。”
“哎呀,為了嚇唬輕塵嘛。我不太明白那丫頭為何突然出現在鏡中世界,不過因為魔障的原因,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進入了鏡中世界,這是斬除她心魔的好機會。”
江綰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蘆,神色輕鬆。
“瘋婆子!”
薑守中又氣又無奈,低聲罵了一句,隨後低頭看向手裡的銅燈。
隨著沾有修羅女皇血液的飛劍刺進修羅骨中,晶瑩的骨架散發出屢屢黑氣。
江綰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輕塵之所以方才被我擾亂了心神,就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魔化,可一旦獲得修羅骨,天底下可能除了紅妖之外,無人能敵過她。也許,晏長青豁出命可以,隻是……”
江綰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薑守中憂心忡忡道:“可是剛才輕塵已經明白了我們的計劃,想要利用修羅骨禁錮她身上的魔氣,恐怕沒那麼容易實現了。”
“會有辦法的,如今修羅女皇已經知道修羅骨在你身上,那她就會想方設法奪回來,並不會離開鏡中世界。”
江綰稍作停頓,接著分析道,“此外,我猜測她突然出現在這鏡中世界,是因為這裡留有她的心魔。
至於為什麼她的心魔會出現在鏡中世界,估計很早以前,修羅女皇就使用過這麵鏡子。
現在輕塵已經明白了過來,那麼她肯定會前往留有心魔的地方,想辦法將其隱藏,以免被其他人給發現。
你需要儘快找到輕塵,利用修羅骨斬除她的心魔,如此才有可能救她,讓她回到以前。”
薑守中聽得似懂非懂,苦笑著問道:
“問題是,就我現在這點實力,你覺得我能打得過輕塵嗎?”
“我來幫你。”
江綰拍了拍薑守中的肩膀,“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她的心魔徹底暴露出來。”
“怎麼暴露?”薑守中問道。
江綰湊近了些,目光緊緊盯著薑守中:“你覺得你出現在輕塵麵前,她會殺了你嗎?”
薑守中想都沒想,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
“肯定會。畢竟這裡是鏡中世界,就算死了也不會真的有事,在鏡子裡死了,還能回到現實。”
江綰說道:“沒錯,輕塵絕不會留手,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那麼你要做的,就是被她殺死,讓她心神大亂。這樣,我才有機會斬除她的心魔。”
薑守中苦笑道:“輕塵都知道這是鏡中世界了,都知道殺了我並不會讓我真的死,那你覺得,她還會心神大亂嗎?”
“可如果,你真的死了呢?”江綰說道。
薑守中瞬間愣住:“什麼意思?”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新娘墳用真身性命坑幽曇的那一幕,神色怪異:“你的意思是……”
江綰說道:“薑守中,敢不敢拿你的命讓我賭一把,我能讓你活的幾率肯定都不到一成,但這是救輕塵的唯一方法。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晏長青的身上。”
——
風聲淒厲如鬼哭狼嚎。
薑守中於赤色的沙漠裡艱難前行。
四周是無垠的紅色,狂風裹挾著沙粒,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刃,割在臉上。
不多時,一座由無數骷髏堆砌而成的高山突兀地出現在前方。
嶙峋白骨,在漫天血色沙塵的映襯下,散發著森然的寒氣。
薑守中側目看了眼背在身後的七殺刀,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踏上骷髏台階,一步步前行,走進一座空曠寂冷的宮殿。
殿內彌漫著一股森冷腐朽的氣息,四周閃爍著暗藍色的幽光。
他徑直走到一座高台前。
高台由骷髏白骨層層累築而成,其上矗立著一座血色王座。
女人高坐在王座之上,紅發如血瀑肆意傾瀉。
“本尊以為你已經死了呢。”
染輕塵右腿優雅地疊加在左腿之上,姿態傲然,漠然地盯著薑守中,周身散發出一股不可一世的淩人氣勢。
薑守中淡淡道:“可惜,你那一腳還是留情了,沒踹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