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寬敞大道,四匹駿馬疾馳如電。
車廂內卻穩如靜室。
薑守中硬生生被擠在軟榻角落,左右皆是暗香浮動。
洛婉卿斜倚金絲軟枕,大金色的裙裾如流霞鋪滿半張榻。
江漪挨著他膝側,黑絲羅襪有意無意蹭過男人的腳踝。
獨孤落雪獨坐車窗邊,青布裙裾裹得嚴實,宛若一株雪蓮,清冷而高潔。
“薑少俠倒是好福氣。”
洛婉卿指尖繞著鬢邊一縷發絲,鳳眸斜睨著江漪裙下晃動的足尖,“本宮瞧著,這馬車再寬敞些,怕是有人要躺進懷裡了。”
江漪足弓一勾,繡鞋無聲墜地,裹著黑色蠶絲的腳尖順著薑守中小腿攀上膝頭,麵上卻笑得端莊:
“皇後娘娘說笑了,奴家不過是腿腳發麻,舒展一二罷了。”
薑守中喉結滾動,一把按住她作亂的腳。
掌心觸感溫軟如暖玉。
薑守中正要開口,對麵李觀世將茶盞擱在案桌上,輕聲說道:
“我一直在想,我們的注意力全在修羅女皇身上,卻似乎沒有考慮過紅妖的。若未來紅妖出世,也許麻煩更大。”
“紅妖若真的出世,該擔心的不是我們,而是天上那些仙人。”
洛婉卿打了個哈欠。
這時,車輪碾過碎石,車廂忽地輕輕一晃。
洛婉卿嬌軀不由的歪向薑守中,一隻手“無意”壓上他膝頭,順著袍角緩緩上攀,而後隔著衣料在他大腿內側輕輕一刮。
雖然是無意,但女人眼波卻帶著些許挑釁的意味,橫過江漪。
江漪鳳眸漾過冷意,足尖力道卻更重三分。
薑守中脊背繃直,暗暗苦笑。
兩位大姐,這麼多人在場,能不能收斂一些啊,我可是正人君子。
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交流不行嗎?
“從一些角度來說,或許紅妖並不算是敵人。”
江綰忽然開口說道。
洛婉卿收斂起臉上的媚態,正色道:
“師妹這話倒也沒錯,當年若非修羅女皇硬抗,那些仙人怕是早就化成灰了,飛升這二字可就真成為曆史了。”
李觀世道:“就怕滅絕的不僅僅是妖族和仙人。”
眾人默不作聲。
確實如此,就怕紅妖是無差彆的搞滅絕,那才是最恐怖的。
薑守中回想起曾經看過的紅妖雕像,心情沉重。
他心中有一個猜測或者答案,但始終不敢去確認。一個染輕塵就已經夠讓他頭疼了,他實在不想再折騰一次。
“說起來,紅妖出現的目的是什麼?”
江漪好奇問道。
眾人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紅妖出現的太過突兀,消失的也太過突兀,眾人隻知道它很可怕,但又帶來了無數法寶與機緣。
江綰看向洛婉卿,問道:“師姐,皇室肯定深入研究過紅妖,了解很多人不知曉的秘密,你身為皇後,多少知道一些吧。”
“我對宮裡政事一向不在乎,懶得摻和,你還不如直接去找欽天監老監正去問。”
洛婉卿淡淡說道。
不過猶豫了一下,她又說道:
“我記得老監正曾說過,紅妖對人的危害比較小,隻是削弱修行,但它會徹底滅絕仙人和妖物。這也是為何,前朝那位末代人皇試圖利用紅妖的原因。
在她看來,天地之間當以人為本,以人為尊,仙和妖都不應該存在於世上,至少不能淩駕於人之上。”
江漪笑道:“能理解,若我是人皇也很討厭這世上妖魔仙神橫行,畢竟我可是人皇,怎麼可以有其他東西淩駕於我之上。”
江綰道:“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當時那些桃源仙人為了長生,奪取人間氣運,等於是拿凡人的生命來供養自己。
身為人皇,她有責任來保護這些凡人。而唯一的辦法,便是招來紅雨,將仙人進行滅絕,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獨孤落雪輕歎了一聲:“請神容易送神難,就怕紅妖最後把凡人也殺儘了。”
李觀世望著盞中沉浮的茶葉,默然不語。
她回想起那日自己那位徒弟看向天空時的恨意與冷漠,心下不禁有些黯然。
沒人能知曉葉竹嬋真正的心思。
或許,她隻是想要讓這個世界安靜一些,公平一些,甚至於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
傍晚時,眾人來到了南金國的皇宮。
然而奇怪的是,宮內卻死寂如墳。
朱漆宮門半敞著,滿地散落的殘缺兵器混著暗紅血漬,看起來這裡曾發生過一場大戰,但唯獨不見屍體。
“什麼情況?這裡發生兵變了?”
洛婉卿有些詫異。
李觀世玉指輕叩了一下宮門,一層波紋緩緩散開,縈繞著些許暗黑色的霧氣。
“此處曾存在過血祭一類的陣法。”
李觀世說道,“看起來不久前,有人催動了這個陣法,將宮內的人給血祭了。”
完顏武烈!
薑守中腦海中瞬間想到了此人。
之前被染輕塵打成重傷,破壞了計劃,想要恢複實力也隻能用比較邪氣的法子。
沒想到這家夥直接端了自己的老巢。
那逆禪僧呢?
薑守中連忙前往案庫,果然逆禪僧也不見了蹤影,案庫書架散亂一地,殘餘著一些血跡。
洛婉卿打量著這座案庫,隨手拿起一本秘錄翻閱著,開口說道:“看來完顏武烈把好兄弟逆禪僧也殺了,不知道躲在哪裡療傷,我們算是白跑一趟了。”
“皇陵。”
薑守中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像這種皇室之人,修行任何祭祀類的術法都要考慮到自身的皇室氣運,唯有列祖列宗所在的皇陵是最佳地點。
眾人來到皇陵,果然外麵包裹著一層結界。
李觀世並指如劍,結界應聲而碎。
眾人踏入陵寢,其內擺放的棺木同時震顫,而後棺蓋轟然掀飛。
一具具森森白骨離開棺木,懸空而立。
白骨泛著青灰,每具骸骨心口都插著柄青銅短刀。
與此同時,穹頂忽然現出一麵巨大的銅鏡,鏡中映出的卻是一個個身穿黃袍的人,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
鏡中映出的竟是曆代南金國的帝王。
“連祖宗屍骨都拿來煉陣,完顏武烈還真是挺孝順的。”
江漪譏諷道。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