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三十八年八月初十，兩軍在桂林城會合。
秦良玉一見到林瑞祥，心頭大震，眼前這人的樣貌竟與大乾昭熙帝龍小羽驚人地相似。她一時忘情，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陛下！”
林瑞祥被這一聲喊得有些懵，周圍的人也都投來了詫異的目光。
秦良玉瞬間回過神來，暗自思忖：林瑞祥絕不可能是龍小羽。昭熙帝若還在世，該是八十多歲的年紀了，而眼前這年輕人不過三十出頭，年歲上便對不上。
正怔忡間，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林瑞祥身旁一位老者身上。那老人約莫八十多歲，與自己年紀相仿。秦良玉定睛細看，見他眉眼間竟與龍小羽有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神似，雖麵容蒼老，越看卻越覺熟悉。四十年來，她始終堅信龍小羽並未離世，即便杳無音信，這份信念也從未動搖。如今見這一老一少皆與昭熙帝容貌酷似，心中陡然篤定。
她緩步走到老者身旁，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陛下，臣……終於找到您了。”
林翔聽得秦良玉稱自己為“陛下”，隻覺這稱呼熟悉得緊，卻怎麼也想不起緣由。他竭力回想，腦海中卻一片混沌，越是苦思，頭便痛得越發厲害，仿佛有無數根針在裡麵攪動。驀地，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便栽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麵的碎石上。
這一磕，卻似驚雷劈開了混沌。
刹那間，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現代刑場上的最後一瞥，穿越到大乾王朝坐上龍椅的恍惚，天下大亂時的焦頭爛額，南京城破時的倉皇，墜崖瞬間的失重與失憶後的茫然，再到與蘇清雪相扶相持、生下林瑞祥，一路顛沛逃難，幾次死而複生，最終隨兒子舉旗反清……
前塵往事，點點滴滴，此刻儘數清晰。
林翔躺在地上，望著蒼穹，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湧上難以置信的清明。
他，便是大乾昭熙帝，龍小羽。
林翔，不，此刻應是龍小羽，緩緩從地上站起，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竟挺直了些許，渾濁的眼眸褪去茫然，翻湧著四十年的風霜與未涼的熱血。
林瑞祥驚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扶住他：“爹，您怎麼樣？”
龍小羽沒有立刻應聲，目光越過兒子，死死鎖在秦良玉身上。眼前這鬢發如霜、鎧甲染塵的老將，分明是當年與他共守南京、率白杆兵一路護駕同行的秦良玉！四十年風霜磨老了容顏，卻磨不去那一身鐵血肝膽的氣韻。
“良玉……”龍小羽的聲音帶著滄桑與激動，微微顫抖。
秦良玉眼眶泛紅，撲通一聲跪地，哽咽道：“陛下，四十年了，老臣找得您好苦啊！”
龍小羽上前一步，伸出手將她扶起，聲音滿是感慨：“難為你一片忠心，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秦良玉激動得老淚縱橫：“陛下，如今反清大業有望，您重歸，實乃我軍之幸！”
龍景鑠、龍景逵、龍景厚三兄弟站在一旁，早已是熱淚盈眶。
“父……父皇……”龍景鑠作為長兄，率先開口。
這聲“父皇”，他在心底喊了無數次，在夢裡喚了無數回，此刻真真切切地出口，卻似有千斤重。
龍景逵嘴唇動了動，卻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想起這些年在反清路上的艱難困苦，無數次在絕境中渴望著父皇能重新歸來，帶領他們重振大乾。此刻父皇就在眼前，他滿心的話語都堵在了嗓子眼。
龍景厚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父皇，兒臣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龍小羽看著麵前的三個兒子，鬢角染霜，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刻痕，心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都……老了啊。”
林瑞祥站在一旁，聽著這句感慨，再看看三位兄長泛紅的眼眶、秦良玉肅然的神色，滿肚子的困惑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爹！他們喊您陛下、父皇，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到底是誰啊？”
龍小羽望著他，解釋道：“瑞祥，我本名龍小羽，是當年的大乾昭熙帝。”
林瑞祥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您……您是昭熙帝？那我……”
龍小羽輕輕點頭，補完了他未說的話：“你是朕的兒子，是大乾的皇子。”
林瑞祥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愣在原地半晌挪不動腳。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緊，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爹……不，您……”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稱呼。是該叫從小依賴的“爹”，還是該叫象征著皇室身份的“父皇”？
龍小羽看著林瑞祥手足無措的模樣，眼中滿是疼惜：“在旁人麵前，你是大乾皇子；在我這兒，你永遠是我的瑞祥。”
這句話瞬間卸下了林瑞祥心頭的滯澀。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龍小羽鄭重躬身：“不管您是爹，還是陛下，我都跟著您。反清複乾的路，我本就沒打算回頭。”
蘇清雪走上前，輕輕握住龍小羽的手，指尖冰涼卻帶著暖意：“原來……你便是那位陛下。這些年，你總說夢裡有龍椅，有烽火，竟是真的。”
龍小羽反握住她的手，眼中閃過溫柔：“委屈你了，陪一個忘了自己是誰的人，苦熬了這些年。”
蘇清雪的指尖微微顫抖，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卻笑著搖了搖頭：“不苦。能與你相守，看著瑞祥長大，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她抬眼望向龍小羽，目光裡藏著四十年的相濡以沫，“如今你記起了一切，往後的路，我們娘倆依舊陪著你。”
秦良玉在一旁躬身說道：“陛下既已歸來，當重登大位以安民心，臣懇請陛下即刻登基稱帝。”
龍小羽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既如此，今日便在這桂林城，重登皇位。”
眾人聞言，當即著手準備。不多時，便在桂林城內的獨秀峰上築起祭天高台，以待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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