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地感受著這樣的暖意,便聽他突然說話了,語氣有點斟酌“我覺得,趁著這個機會,我應該幫你把心理重新建設一下。”
他想了一想,“你也不要以為我老愛浪費口水唸你,隻是看你這副德性是要怎麼讓人放心,總得讓你長長些出息,反正接下來的話大概也是我說我的,你現在嗓子不好,不回話也無妨,隻要應個聲讓我知道你有在聽,彆把它全當成耳邊風就好。”
我聞言是嗯一聲用力點了點頭,便聽他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隻有當配角、當砲灰的命?”他問我,“緊接著當前世記憶全都想起後,你又覺得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是,而且還破壞了彆人的七世情緣兩次,總結而言是琉璃心徹底炸裂破碎,連點存活在這世上的意義都找不到了?”
見我默認了,洛子決頓了頓,是續道“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我問問你,你前麵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底又算什麼?”
“我是不知道釹渚當時跟你說了些什麼鬼話,如果隻是因為她的那些話,就讓你放棄了重回仙界的目標的話,那你乾脆現在就不要活了,你也用不著再吃苦受罪,反正你都放棄了嘛,既然都放棄了,你現在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就是耗時間而已嘛。”
語及此,他長歎一聲,“我知道我剛才語氣又不好了,可你要想這畢竟是你的人生啊,小母兒,既然都走上這一條路了,你就要相信自己是主角,從來就不是用來陪襯與成全彆人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人嘛,為了活著,總是得想開的,為了讓自己找著目標活著,為了讓自己的人生有那麼點意義些,所以遇到再怎麼不如意、再怎麼讓你害怕的事,你是硬想也得想開,咬牙著走也得走完,我在說什麼你明白嗎?”
見我點點頭,他又道“更何況,你的路還那麼長,就算你不像釹渚有那麼多外掛,但你可彆忘了我就在這兒呢,傳說中耍你耍了三世的老王八大叔就在你旁邊呢,畢竟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師傅,總不可能會讓你自身自滅的,所以說,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瞧我正把你牢牢牽著呢,”他笑了笑,微微搖了搖握著我的那隻手,嗓音聽著頗輕的,“你怕什麼?”
其實,洛子決此時的語氣並沒讓人覺得他在責罵,反倒是跟往日一般尋常溫和中帶著那麼一絲小小不耐煩,畢竟我們上一世是每天都膩在一起的,想當然我也早明了這就是這個人表達關心時的特有模式。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得,明明方才被他訓話時還沒事,可這當口,隻覺得每聽一句,胸口處就有種情緒止不住地醞釀膨脹,結合著前幾世所受的各種委屈,撐到了後頭眼前已是朦朧一片,可我又怕被他發現,想想也隻能抿起唇,繃緊臉,低著頭隱藏住含淚的雙目,讓自己彆那麼脆弱。
“好了,廢話說了那麼多,弄得我嘴巴都酸了,簡直比說書還辛苦,”洛子決清了清嗓子,沉默了半會兒,仿佛突然想起什麼,那腳步又是一滯,“喔,對了,有件事我應該跟你道一聲歉才對。”
聽這話,我是頗為疑惑地抬頭,就見他正仰頭看天,握住我手的勁道是微微增強了一些,他就這樣喃喃地道“撇除前世顧敏敏的狗血戲外,那應該也算得上是你碗母兒的初吻吧,抱歉我當時犯病了,你也知道我這人一犯病就會有點黑化衝動,隻不過我還是得說,如今像你這樣純情的人已經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見了呢,大抵上可以稱之為難得了……”
我被他這天外飛來的一筆弄得大為窘迫,慌張之下,也隻能迅速低頭以作掩飾,而洛子決大概也沒察覺出我的異樣,再度邁開步伐時是輕聲輕語地道“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畢竟你還那麼年輕,等回到仙界時,鐵定是有大好光景在等著你的。”
“等你打哪天遇到真正愛護你的人,就算你過去如何,身上又有多少缺點,他鐵定也是不會介意、真心誠意地包容你的。”
他話到這裡又頓了頓,嗓音是又柔了一些,“他不會像我這做師傅的這樣,強迫你硬要改變什麼,或者是硬要你學什麼,他會讓你做自己的。”
“彆擔心,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會找到的,畢竟你條件也不……咦咦咦,呃,你、你這是乾嘛?怎麼哭了?”
眼瞧他被嚇了一跳,一臉震驚模樣,我想這老王八就是典型的後知後覺,該觀察時偏偏不懂觀察,不該觀察時卻又看得萬分仔細。說實在,我也著實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些什麼,隻覺得他後麵說的那些話讓我聽得心裡又堵又難受,仿佛有種又要被人拋棄的感覺,是越聽越發地不喜歡,非常不喜歡,不喜歡到終於忍不住咧開嘴放聲大哭出來。
“哎呀,你這人哭個什麼勁啊,怎麼變得如此多愁善感?”洛子決近乎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見我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歎了口長氣後,是自動地彎下腰取了帕子開始替我擦眼睛,嘴裡又開始碎念道“要我說,你要哭也應該是我們方才初次見麵時我抱你的時候哭嘛,現在我們正走在大街上呢,瞧你這樣子,我們是得耗多少時間才能坐上馬車成功走出城啊……”
看我眼淚還是一直掉,洛子決突然啊的一聲,是指著我後方驚呼道“你看你看對麵的胖大爺剛剛因為被你哭聲驚著了,所以就誤踩了香蕉皮,跌了個四腳朝天……你看那裡頭的褲檔竟是碎花色的,還隱隱夾著件粉紅肚兜呢哈哈哈哈……”
“大叔……”瞧他自個兒莫名笑得歡快,我是吸了吸鼻子,眨眨眼,很明白地告訴他,“這笑話真的很不好笑。”
他麵容是一瞬間扭曲了起來,十分氣急敗壞,“誰說我在逗你笑了!”
然而我卻被他這副模樣給暗自逗樂了。
我想洛子決大概也放棄了,衝著我擺擺手後即道“算了算了,你若要哭就哭個徹底吧,不過你得記住要哭也隻能哭這一次,以後可彆再為他們哭了,知道嗎?”
我聞言是默著聲點了點頭,畢竟我也挺怕丟臉的,是也老早就不哭了。正想著要他領著我繼續走,殊知他卻是驀地把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也不看我,是眼神筆直地盯著前方,腳下步伐跟著說話語速一樣飛快,“沒辦法,跟你這人一起用步行的效率實在是低得太讓人無法接受,而且你身體真的是太臭了,所以眼下,我也隻能先犧牲小我容忍這一時半會兒,好來完成讓你變乾淨後的大我,你瞧我如此這樣壯烈犧牲,應當也稱得上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了……”?“……哭夠本了、身子也洗乾淨了,心情應當舒坦很多了吧?”
當洛子決人坐在對側開口說話時,我正忙著大口大口把包子往嘴裡送,由於實在餓極了,一時半會兒沒法回話,我隻能衝著他用力點點頭,以作回複。
此時我倆入住的客棧離石岩城少說也有百裡遠,連夜趕路到達時,時辰已過三更,且又是個戰亂的時候,家家戶戶門窗緊掩,耳聞有倉促馬蹄聲達達踏來,襯得整個小鎮更是寂靜無聲。興許是洛子決早安排好的緣故,接應的掌櫃態度十分恭敬,並未對夜半登門的客人顯露出一絲不耐神色。
一想起方才被洛子決一路抱上馬車,還在他麵前跟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我就覺得自己挺沒麵子的,簡直可以稱得上我這仙涯中最大的一塊汙點。所以等馬車一動,我是立即兩眼一閉,身子放軟,直接裝死給他看。
我想他大概是腰控本性又發作的關係,看我一副睡著樣,竟然也沒想到要把我放下,反倒摟得越發死緊,使我整個身子貼在他懷裡頭,叫人根本連掙脫都掙脫不得。不過這也就算了,仿佛想確認我是否在假寐似的,這人是直接把一指橫在我鼻唇間,小人非常地探著鼻息,逼得我隻能小心翼翼地調整呼吸,結果這調整到了後來,興許是身體太過疲乏,再加上這家夥體溫的確挺溫暖舒服的,是也很快就讓我見著周公那張猥瑣臉,在隱隱約約地低笑聲中毫無妨礙地跟他打了幾圈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