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不懂愛,”李哥輕聲道,“你現在充其量大概也不過隻是喜歡。”
“……因為還沒到愛,還不到那麼明顯可以感覺得到的愛,所以軍師會害怕,害怕容易被輕而易舉地取代,害怕這一切都隻是一時的依戀與信賴,因此而心生自卑與猜忌,隻能用著各種借口與偽裝轉移態度,不敢再進一步,放眼於變量太多的未來,”李哥見我聞言怔住,看了一眼被我戳成一個洞一個洞的雪坑後,是又笑了起來,“當然,這也有可能是他自個兒太缺乏自信心,陷入了自我迷惘與困惑,以及太過低估了你的實力與成長變化能力的緣故。”
“總而言之,想要快速解決軍師心結是沒可能的事,我想你還是以方法與手段開始著手吧,看是要把軍師灌醉還是再度把自己灌醉如何,之後再努力以時間證明,讓喜歡慢慢升華成愛。”
他說著說著,似是想起什麼,唇一彎,眸裡亦閃爍著柔光,“我們都在努力為對方著想與改變,把喜歡慢慢升華成愛。”
沒想到李哥會說出這一長串道理,我是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很明白,可我還是試著去仔細尋思,可想到了一半,憶起他方才那話,是忍不住澄清“我剛剛說的是我朋友的事,才不是我跟軍師——”
“——你就快承認你就是你朋友吧,”李哥張望著四周,眉頭驀地皺起,“你在這營裡的朋友也是我朋友,除了那幾個之外,前些日子唯一黏著你的大概也隻有錢小魚而已,隻是自山穀一戰後也不知是死了還是如何,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咦,現在這是……?”
順著李哥的驚呼聲我是立即抬頭,隻見整個軍營燈火乍然通明了起來,正想著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一個小兵已是自動湊過來笑道“你們可知道,現在這年頭的娘們是越來越不知害臊了,連男人堆的軍營都敢夜半私闖,女兒身扮起了男裝,你說這該算是有膽識還是夠y蕩?也不知是不是太欠人操——”
沒等那小兵把肮臟話說完,李哥是一拳直往他臉上揍去,提步就往那人多的地方狂奔,我是急忙跟著上去,沒過多久,便聽有屬於女孩子的哭啼聲傳入耳畔,隻見那哭著的穿著一襲男裝,正被著個穿著女裝的攬在懷裡,那女子是這樣對著眾人朗聲笑道“吾乃帝都第一才女、大未太子同胞公主顧蘊,此次特地從帝都前來探望我那遲早登基的親哥哥,奈何如此貼身侍女卻被你們如此羞辱,可算得上其罪當誅?”
待一瞅見那顧蘊麵貌時,我跟李哥都愣了一下,是深深覺得這錢小魚也太吃飽閒閒沒事乾了,女扮男裝也就算了,還一下子從帝都來一下又跑回帝都,來回奔波著,也不知道是為了刷存在感還是如何,反正她終於是又有戲份能演出了。
我想這在場的兄弟除了我們之外,應當尚有其他同梯認出他來的,隻是一聽那頭銜就沒敢吭聲了。見沒人回話,那顧蘊大概也是覺得尷尬,探頭張望了半晌,也不知是瞅見了誰來著,那眼睛是一瞬睜大了起來,一鬆手,人撲過去就是笑靨如花地嬌喊“洛大哥!”
我想我應該早一點弄死她的。?事實上,顧蘊此次前來軍營,主要是為了勸太子暫撇邊疆戰事,儘早重回帝都,以利之後承繼大統之位。
山穀一戰大勝不僅重挫了長國銳氣,也連帶影響未國朝局,本先得寵的三皇子顧熙聲勢是每況愈下,而擁護太子的派彆則是更加地站得住腳跟,無論資質或名聲,其優劣層等一下便可輕易比出。眼瞧廢儲君之事是越發地難如登天,當朝皇帝自然是被煩得要命,百般不願之下,也隻好先下旨準了太子卸戎甲返帝都,一副你想回來我就隻好勉為其難讓你回來的模樣,且對繼位一事更是隻字未提,是說這樣如此跩的態度太子怎麼可能會領情呢,我想這皇帝也是知道的,卻無奈三皇子不夠爭氣,而作為善解人意、嫵媚嬌柔的解語花寵妃竟成了整日哭哭啼啼、仿佛欠她好幾百萬似的潑婦模樣,於是這皇帝一氣之下,撂了她牌子之後,人便在皇宮獨自解悶兜轉著,這一路晃著晃著不知不覺來到許久未入的中宮,見著這椒房殿裡有些時日未見的皇後,與寵妃扭曲的臉孔對比,登時覺得皇後格外溫婉端莊,爬上床自然而然地享受起溫柔鄉來,皇後也不多言乾政,僅一個勁地柔笑侍奉著,到了最後故作隨口提了句這三歲的孩子是越發聰穎了,便成功讓皇帝把腦筋動到皇後撫養的七皇子顧宸身上。
以上的消息除了是聽洛子決說的之外,有一些也是靠我自個兒每日幫太子站崗,跟弟兄閒聊交流,再以邏輯前前後後打聽推敲出來的,據說,這太子剛開始聞言也隻是覺得諷刺,心想這皇帝老爹竟是等到了打勝仗才總算認真想起他來,果真不是個東西。不過太子也沒立即正麵回應,是淨跟他老爹裝迷糊,四兩撥千斤打太極,彼此互相試探著,看誰下限比較低。而這樣的迂回模式是直到聽聞顧蘊帶來的皇後伎倆消息,太子那尚且淡然從容的神色才終於冷冽了起來,隻見他手緊扣著桌角,渾身氣的微微打顫,隱含著伺機待動的怒意,是近乎低吼地喊這幾日就要速速返回帝都,不讓皇後那毒婦的奸計如願得逞之類的咒罵話。
另一方麵,太子就算再怎麼不爽不開心,也不可能把怨氣全發泄在自個兒親妹妹身上,畢竟他可是個妹控來著呢,可是妹妹又如此不聽話,沒事奔波來奔波去的,惹的太子是越發心疼與無奈,卻又不忍苛責,畢竟他妹妹會來這軍營,主要原因也是為了那人……
不過幸好,當下小白臉一撲過去時,洛子決一個皺眉,乃是當機立斷地側過身退步,給顧蘊來一個華麗前傾撲空,使那小姑娘踉蹌了好一會兒,才被自個兒親哥哥一把帥氣攔腰搭救,眾人一見著,倒也很捧場地直呼太子爺眼明好生手快,二人手足情深之類巴拉巴拉的無聊話。而洛子決似也沒什麼心思顧及她,是逕自地左右張望著,見我正於人群最後頭直直望著他,他是明顯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避了會兒目光,再望過來時,發現我挑高眉,這人一個抿唇,糾結了半晌後最終還是提起步子,忽視小白臉地受傷神色,乖乖地湊到我的旁邊。
見狀,我微微低下頭,單手握拳至於唇前,輕咳了一聲,才得而掩飾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可我這聲細微咳嗽卻是讓洛子決誤會了,隻聽他又開始低聲碎念了起來,語氣明顯不悅,“瞧你這副打扮,就知道你半夜又不睡覺了,李丞那家夥是握了你把柄是不是?你怎麼就那麼聽他的話?你現在身子又不舒服,如今又咳嗓子了,是巴不得風寒快點找上你嗎?還不快回去睡覺是在湊個什麼熱鬨,手又那麼冰,你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此時李哥早就識相地去找被顧蘊冷落的心上人了,所以洛子決才有膽在這個時候悄悄拉過我的手飛快搓揉,又或者以嘴巴嗬氣摀暖。我想,這約莫是前陣子每天見麵都這樣做的關係,他這動作還真算得上是有夠自然跟主動的,由此可見,隻要一習慣了,他這親密接觸障礙多少是能夠跨越一些的。見此情形,我心跳一快,卻仍是鎮鎮心神,很明白地告訴他,“其實我現在晚上都很容易睡不好。”
“睡不好?怎麼了?”
我想太子那家夥是極有可能突然就來點名把他召喚走的,所以他邊幫我搓揉手時,注意力基本都放在那對兄妹上的,故而沒留心到此時我已悄然踮了踮腳尖,唇湊近他耳根邊,順著心意誠實地輕聲道“……大概就是因為太想你了,所以我才睡不好。”
隨著手中動作停滯,洛子決整個人是僵住了好一會兒才一個打顫轉頭看我,見我也在眼巴巴盯著他,這人是瞬間狠狠倒抽了一口氣,手一放,神色驚恐萬分,人還跟著往後倒退了數步,這反應實在讓我惱怒至極,正想把他一把揪回來死死逼問,怎料太子那死妹控的卻偏偏在這時候給我出聲,使洛子決逮到了個遁逃機會,再一次落跑成功。
緊接下來就是很明顯地說說場麵話振奮話息事寧人啦,反正都不是些很有意義的內容,唯一特彆的隻有太子要在明晚大擺酒宴,大概是突然間想到要慰勞一下兄弟了,畢竟自山穀一戰後,我軍管轄防守內,仍是有些許星星落落的小戰事觸發,隻是那參與的人頭數通常都不足百人,且大多都是為了附近農家的生存才發起的,可這死傷折損的到底也是兄弟,再加上顧蘊一來,也捎了不少物資,的確是該趁這歲末年前好好讓大夥兒大口飲酒、大口吃肉一頓。
這讓我猛然想到了一個計劃。
聽李哥說,要讓一個人打開心房,是鐵定要以方法與手段去著手行之的。
而洛子決每每都是趁我神智不清時,那膽子才敢大一些。
所以在那場酒席上麵,我打算來一招藉酒裝醉。
我跟李哥是這樣子套好招的,他在一旁跟我大聲說話著,是不斷讚揚我在山穀一役中的豐功偉業,再借此朝我瘋狂敬酒,我起初一兩杯時會真的喝下去,等到了後頭則是假飲,之後再裝作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離席,我就不信洛子決遠遠見著了不會立刻過來!
緊接著趁著裝醉我就可以說些話來激他,反正如果我真說了什麼破尺度的話就全推托喝醉了就好了,這樣也能讓他大膽一點,指不定還能無意中吐出些心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