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南宮戮搖了搖首,回過伸手負上牆磚。目光向下俯瞰,底下綠油油的農田在雨天的籠罩下顯得了無生機。
天頂上,一道閃光再次劃破天際,緊接著一聲炸裂聲響,綿延無儘。
“你有沒有興趣任官?”南宮戮伸手撫開飄落在眼前的發絲,冷然道。
鐘離眨了眨眼,似乎不感訝異。
“什麼官職?武官麼?”
聽到這話的南宮戮情不自禁的發出清脆的笑聲,他翩然回首,目光輕輕地刺了鐘離一眼。
“非也,你不是在梧聿家讀書麼?朕在想,要不你就在梧聿身邊做他的尚書仆射罷。”
鐘離一時無語。他原本以為蘭帝在言府看過自己的身手外加獨孤戾的描述後,會將他攬做侍衛或者其他武官職位,可他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要自己和言梧聿一樣在朝擔任文官。
想到此,他內心不禁一曬,怎麼這個年頭,有武功底子的人全都棄武從文啦?不僅是言梧聿,就連他自己也┅┅
“當然,得先參加科考,朕也不是隨隨便便就任命官員的。”
南宮戮的話斷了鐘離的思緒,他有些茫然地望著南宮戮,南宮戮微笑向前,像是兄長般,大掌輕輕拍了拍鐘離的頭頂。
“朕相信你的實力,不過報考時記得用真名,凰。”
南宮戮說到鐘離本名的刹那,胸臆湧出千百萬種苦澀的滋味。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如此輕易的得到鳳,卻都不好好的去珍惜呢?
就像這世間男男女女之間的情愛,總是以為理所當然,待到失去後才後悔莫急。
無論是單方麵的愛慕或是互相傾心,這個道理都是永恒不變的。
南宮戮撐著傘的身影消失在大雨磅礴的簾幕之中,鐘離伸手撫開顏麵上的雨水。當指間擦過眼角時,他的心中陡然一驚。
這下子┅┅鐘離這個身分就到此結束了罷。他緩緩抬起臉來,蒼白的臉迎乘著天頂上頭那些鬥大的雨點濺落。
他笑了,有些無措的笑了。
她聽到那熟悉卻又有點陌生的嗓音在輕喚著她。
那個令她著迷的嗓音,輕輕的喚著“木妹”二字。
木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有些茫然地瞅著上方的梁柱。
外頭似乎正在下著大雨,雨水敲打著屋簷發出嘈雜的聲響,不時還有悶雷從鎖窗外頭震響入耳。
良久,她才發現她的身旁有人的氣息,她這才支著有些麻痹的身子緩緩側過身來。
眸子第一眼映入的,竟是言梧聿一張削瘦了許多的臉孔,一雙淡色的眸子隔著鏡片,直直往著自己眸底注視而來。
頓時間她的心慌了,不曉得為何見到了言梧聿,她第一個反應竟是慌了。
木這時才發現言梧聿正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宛如女子般纖細的手微微顫抖著,那雙手幾乎要呈透明色,隱隱約約還能見到些許藏青色的血管。
他究竟遭受到什麼樣的折磨?範冥這些日子以來究竟是怎麼對待言梧聿的?
不過┅┅如今映入眸底的是“真正的言梧聿”,那麼過往似乎變的不再那麼重要┅┅
“木妹,我很抱歉┅┅我┅┅”
言梧聿緊扣著木的雙手,將之置在自己額前,微微的濕潤感讓木肩頭微顫,她知道那是因為焦慮擔憂而生成的汗水。
“你不知道他有多擔心你。”
另一個熟悉的嗓音從一旁傳來,木將視線轉向另頭,正好對上南宮戮送來的視線。
米眸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使她覺得這個正在對著自己微笑的男子,是個令她無法摸透的存在。木想要開口說什麼,卻又如鯁在喉。
南宮戮眼角餘光輕輕掃了她一眼,唇角勾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我想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不過儘量彆說太久,因為外頭還有兩個人想見你呢。”
木像是猛然被雷擊中般露出驚愕的神情,不曉得為什麼她就是知道南宮戮口中的兩人之一一定會有他。
一個被她狠狠傷害的男人。
隻見言梧聿有些不解地瞅著南宮戮,眉宇略挑。南宮戮故作神秘的笑了又笑,轉身翩然離開臥房。
外頭雨聲嘈雜,擾人的唰唰聲像是糾結著木的內心般令她難受。
她戰戰兢兢地將目光投往床緣旁仍然緊握著自己雙手的言梧聿,唇口翕動了半晌,這才艱難地吐出一句像樣的話語∶“言哥,你┅┅還好麼?”
言梧聿先是一怔,後才反應過來,薄唇漾著無奈卻又溫柔的微笑,“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你的,木妹。”
原本隻是雙掌相握的手在此刻變成食指雙扣,指間的暖流絲毫不吝嗇地透過言梧聿傳遞給木。
木有些受寵若驚,這樣的相似感讓她有些膽怯地認為眼前的人,仍是幾日前偽裝成他的範冥。
“當初是我不小心,才會被那人給擒住。”
言梧聿說話的目光有些縹緲,像是在回憶不堪回首的記憶。木靜靜地望著此刻的言梧聿,像是隨著他一樣回首望向那段事實上沒有言梧聿的日子。
她和以往一樣偽裝成言梧聿進宮,為得能夠獲得蘭帝南宮戮的喜愛。
她得到了她一直不敢奢求的言梧聿的愛,隻是一直到最後她才知道那其實是另外一個人。
以及┅┅她遇上了他,她遇上了秦雁真。
如今真正的言梧聿已回到自己身邊,她真正愛的、也是該愛的人回到她的身邊,她根本無需思考自己的感情去留,因為這早已篤定的事實。
“┅┅木妹,被拘禁時我想了很多。”
言梧聿說話的嗓音斷開了木有些頹然的思緒,米眸輕轉,迎上他遞來的溫和目光。
她看到言梧聿將自己握緊的手輕輕鬆脫,纖細的指間觸上她微顫的下嘴唇瓣。
木覺得心臟猛地收縮,可是┅┅這樣心動的感覺卻好像和以往有那麼點不同。
到底是哪裡不同,一時之間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能任憑自己稍稍顫抖的睫毛,遮掩住米眸眼底下的迷惘。
“┅┅言哥?”
“我┅┅”
言梧聿的話剛好被外頭的震耳雷聲給打斷,她看到拿下眼鏡的言梧聿那雙眸子裡,泛著奇異的碎光。
木回過神時,自己的唇已被對方給輕柔地緊緊貼上。
微溫的潤感讓她感到有些恍惚,但是雙手卻慣性般地回擁緊緊抱著自己的言梧聿。
垂著眼的目光望著言梧聿略顯痛苦的側臉,木底心無端地升起的罪惡,腦海頓時閃過範冥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
那句“你這個不忠的女人”這句話。
她牙一咬,纖細的手緊緊攬住此刻顯得有些無助的男子,下頷輕叩他的頭頂,雙眼輕輕闔掩。
南宮戮步出臥房,立在長廊下那兩道身影即刻映入他眼簾。
他挨近他們,看著他們對著自己恭敬的拱手一拜。
“在欣賞雨景麼?”南宮戮從旁走過,右手扶上朱色的欄杆,憑欄遠望著。
雨水沿著翹起的屋簷倉卒滾落,像是替前方景致上了串天然的透明珠簾。
言府庭院的格局相當簡潔,該有的景物一樣也不少,卻也不會為了好大喜功特意築一些新奇稀少的景物。
南宮戮的目光正好落上右前方遠處的一座小涼亭,上頭款了幾個字是“留春亭”。
是想要挽留住美好明媚的春天麼?真不曉得這座小亭的名字是誰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