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甫哀怨道:“所以這些年來,本王鬥太子,鬥皇後,始終不敢對你動粗,聖人的話不能不聽,你家那隻母老虎也委實招惹不得。”
李白垚會心一笑,“賢妻可使家門興旺,祖宗的話果然有幾分道理。”
“下棋!”
劉甫望向棋罐,恨聲道:“本王被你氣了半輩子,這次占占便宜,執黑先行,可否?”
李白垚為難道:“王爺身份尊崇,又比白垚大了一歲……”
言下之意,不能相讓。
劉甫一把抓來黑棋,拎起一枚棋子,放入棋盤。
仍舊是霸道作風。
李白垚含笑搖頭,二人紛紛落棋。
劉甫的棋力,算是中上,以大開大合,與他性格吻合,李白垚則是以守見長,屯積於邊角,厚積薄發。
僅五十手,黑子已露頹勢,劉甫夾起一枚棋子,遲遲不落,沉聲道:“傳聞你最善獨棋,本王以為是自娛自樂的小把戲,誰知撐不到百手已然落敗。杜斯通頂著大國手的名頭,進入朝堂為官,彆人說他棋力通玄,能勝古人。在我看來,李相的棋力,並不弱於杜相,當得起大寧第一。”
李白垚拱手笑道:“王爺謬讚。”
劉甫起身將棋盤和棋子丟入湖中,抓住圍欄,凝視碧綠湖水,心有不甘道:“本王要就藩了。”
李白垚遲疑片刻,問道:“不爭了?”
劉甫麵呈苦澀道:“一個放不到明麵的私生子,怎能爭的過嫡子。”
涉及到皇室辛密,李白垚選擇閉口不言。
劉甫緩緩說道:“本以為仗著年紀大,能壓住憨傻的太子,成為大寧的聖君明君,開辟盛世百年。可太子突然開了心竅,能言善辯,智謀不亞於常人,又有皇後撐腰,群臣擁戴,再爭下去,本王就成了禍國殃民的罪人。不如外去就藩,當一個閒散王爺。”
玄色蟒袍迎風獵獵,如同秋日般發出蕭瑟之音。
李白垚衝背影暗自行禮。
劉甫輕聲問道:“大寧贏了兩場硬仗,幾年內不用擔心受到鐵蹄踐踏,你這守夜之人,好好治理國家就行了,何必弄什麼新政,如今推到了風口浪尖,皇室和世家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圖啥呢?”
李白垚微笑道:“我一個人,從家中走上王爺畫舫。”
劉甫蹙起濃重眉毛,狠狠拍打圍欄,“民心……就那麼重要?他們掌不了權,當不了官,為你在朝廷說不了半句話,你隻顧著他們,把自己弄的狼狽不堪,值嗎?”
李白垚正色道:“所謂的盛世,不是皇家和門閥過得好就叫盛世,而是子民豐衣足食才叫盛世,他們暫時開不了口,但是十年之後,或者二十年之後,自會在宣政殿見到他們身影。”
劉甫麵容凝重道:“聖人將寒門出身的杜斯通放到左相,又將你放到右相,這份豁達,本王做不到。”
秋風卷起寒意,鑽入二人衣袍。
劉甫裹緊領口,意有所指,“深秋了,再過不久,寒冬如約而至,你我正如同這季節一樣,快到了葉落枯敗之時。不知我這藩王和你這宰相,再見麵時,能否今日這般光景。”
李白垚負手而立,灑脫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劉甫緩慢抬起雙臂,拱手道:“望有會有期。”
李白垚笑道:“王爺金口玉言,定然一語成讖。”
兩名權臣走下畫舫,一左,一右,踏著各自的路途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