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曄隨著起居舍人退出房內。
不久,身高馬大如同武將的杜斯通出現在門口,由於光線暗淡,稍微遲疑一陣,適應之後才敢踏足房內,邊走邊說道:“李相,你怎麼還在這裡理政,龍台都騰出來許久了,該去那邊坐鎮了。”
李白垚起身相迎,指著滿屋黑簾笑道:“我這眼疾見不得光,在這習慣了,要是再把簾子一扯一安,又是百石米打了水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能省一些是一些。”
阮曄端來香茗,但不是欽州月團,而是城郊新茶。
杜斯通坐在對麵,說道:“盛世一碗粥,哀世十條命,李相出身顯赫卻又如此節儉,真是難得,怪不得新帝將龍台鳳閣交予你手,群臣心服口服。”
李白垚單刀直入道:“杜相有事?”
杜斯通爽快道:“有些麻煩,不能在早朝當眾臣之麵提,老夫隻能親自跑一趟,來和白垚商議一番。我看了你親自擬的中書省詔令,世子蘿梟替綏王請奏,將皇太妃接入綏王府,你允了?”
李白垚點了點頭,撫須道:“父親疼女兒,我覺得無可厚非,杜相以為呢?”
即便燭光昏暗,依舊能看到杜斯通眉心擠出的川字紋,“皇太妃不守陵,不在宮中,不出家,反而去往綏王府居住,怕是會引來流言蜚語,矛頭指向陛下。”
“杜相多慮了。”
李白垚笑容如清風拂柳,“先帝在時,皇太妃就時常出宮遊玩,怎麼到了新帝即位,要給後宮套上枷鎖?何況皇太妃有暗疾在身,去往綏王府是養病,又不是不回宮了,等傷養好,再派人接入宮中便是。”
杜斯通湊近一尺,沉聲道:“難道你不怕……皇太妃作出令皇室顏麵儘失的醜聞?”
大寧民風豁達,男的妻妾成群,女的麵首情人,挨不了幾記白眼,譬如安平公主那樣的風流成性,也不過是街頭巷尾談資,無人去指著她脊梁骨罵人儘可夫。
李白垚裝糊塗道:“醜聞?杜相不妨細說。”
杜斯通擰緊眉頭,低聲道:“陛下年輕氣盛,眼裡揉不得沙子,咱們作為臣子,理當替他分憂解難。”
李白垚嗬嗬笑道:“敢問杜相,家事難,還是國事難,皇太妃出宮,可不單單是家事那麼簡單。”
杜斯通慎重道:“白垚,若是皇太妃身染醜聞,你不怕陛下遷怒於你?”
“杜相。”
李白垚收斂起笑容,鄭重其事道:“若是草原狼騎逼近北郊獵場,日夜不停遊獵,你不怕大寧臣民聯名上書,要你的腦袋?”
兩名重臣針鋒相對。
杜斯通神色冷峻道:“綏王識大體顧大局,又怎會為了女兒出宮,作出大逆不道的行徑。”
李白垚輕笑道:“聽聞世子蘿梟已經掌控草原兵馬,他也是年輕氣盛,而且與皇太妃一母同胞,若是為了爭口氣,放馬遊獵,你能擔起亂臣賊子的罪名嗎?”
杜斯通斬釘截鐵道:“世子要是敢放馬遊獵北郊,老夫大不了再跑趟草原罷了,安西已經走了一遭,不差這來回千裡。”
李白垚朝後一倚,漫不經心道:“當初杜相劍履上殿,誓斬賊子,單騎入安西,確實令人欽佩,不過……杜相在那裡欠下的債,還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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