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道:“幸虧我當年救過一個叫做蔡奇的公公,他原本在樞密院辦事,有一年他犯了大錯,差點被母後腰斬,是我出言保住了他。”
“他念及我的恩德,每隔三日就會派一個小太監送來一朵雙生花。”
林蕭注意到她話語之中的變化。
在神都的時候,她是每隔七日就要服用一朵雙生花。
到了長安,她是每隔三日就要服用一朵雙生花。
這中間的變化意味著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林蕭道:“你剛才說雙生花會催情,你服用了之後又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她淒然地看向林蕭,然後將自己的衣服打開,露出身軀。
林蕭一看,一雙金色瞳孔幾乎要地震。
她的身上遍布抓痕,有些傷痕已經過去很久,隻剩下一些醜陋的淺坑。
有些傷痕還很新,甚至還來不及結痂。
這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遍布上半身,看起來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林蕭道:“你還不如去找男人呢。”
她卻是淒然一笑,對著林蕭道:“我已經找過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了,又怎麼會還看得上那些平庸的男人?”
這樣的恭維林蕭笑不出來。
她又道:“其實雙生花也是有毒性的,之前法明會派弟子每年來神都幫我排除身體毒素……”
“但自從母後死後,法明和密宗和尚都不敢來長安了,我體內毒素堆積,便越來越消瘦,整日也精神萎靡,到了晚上全身的骨頭還會劇痛,對於雙生花的需求也越來越高了……”
“用了雙生花倒是會舒服一會兒,周身輕飄飄的,好像活過來了,但我也知道,服用這東西是飲鴆止渴,隻會讓身體的毒素越來越多。”
“但……我本來也不想活了,母後死後,你又走了,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盼頭。”
她又輕輕撫摸林蕭的側臉,深情地道:“想不到我還能見你一麵,我夢中的情郎……就算是死也無憾了。”
“可是,我偏偏變得這麼醜怪,真的想一刀殺了我自己……”
她的內心之中充滿了劇烈的痛苦和矛盾。
林蕭道:“英王登基之後沒來看過你嗎?”
她輕聲道:“新皇來過一次,我這住處就是他安排的,若沒有他安排,恐怕整個長安我都沒有容身之地呢。”
林蕭道:“這算什麼狗屁住處,他就是這樣報答我和你的嗎?”
她輕輕地靠在林蕭的身上,說了這麼久的話,已經有些吃力。
“宗室之中有些人很仇恨母後,所以也希望我死,他們上了好多奏疏呢,還是新皇頂住了壓力。”
林蕭道:“狗屁!”
“那是你心灰意冷了,若是你還出現在朝局之中,他們哪裡能奈何你?”
金城公主喜歡林蕭說話的神態。
隻是能這麼近距離地看著林蕭,她就已經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強烈幸福了。
林蕭道:“我久在這裡居住,恐怕還不知道外麵的消息吧,你的母後已經複活了。”
金城公主果然全身巨震,看向林蕭的眼神之中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林蕭道:“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複活了,她如今正在湘州,但她如今複活之後,又想起了前世的記憶,恐怕已經不是你所知的那個母後了……”
林蕭說到這裡也是忍不住露出憂慮表情,然後看向金城公主,長歎了一口氣。
林蕭拍拍她的下巴,道:“讓下人給你換一身衣服吧,我在外麵等你,我們一起進宮麵見新皇,我有些問題要當麵質問他。”
金城公主驚訝地看向林蕭:“郎君……”
林蕭一把托住她的下巴,道:“你都叫我郎君了,這我不幫你找回場子,任由你被彆人欺負,總歸是說不過去的吧?”
“來,張嘴。”
金城公主仰頭看著林蕭,雖然不知道林蕭是什麼意思,但她還是微微張開嘴。
林蕭馬上將一枚如同白玉的丹藥送入她的嘴裡。
“這是當年鏡湖聖姑煉製的白玉真天丸,有肉白骨、起死人的妙用,藥力一衝,你應該體內能暫時恢複兩個時辰,正好隨我出門。”
她柔弱地道:“可若無新皇命令,我不可離開這一座上清宮的……”
林蕭輕輕一巴掌扇在她的側臉上:“讓你換衣服就快點換,又要討打了?”
這一巴掌過後,金城公主完全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來。
怎麼說呢,就好像這具已經失魂落魄的身軀終於又被注入了靈魂!
她驚喜又興奮地看向林蕭,高興到了極點。
她看似放蕩,實則內心無比渴望家庭的溫暖。
可她偏偏出生在了這樣一個家庭,自小父母反目,母親一大堆男寵,還殺了她好幾個哥哥!
這讓她終日生活在恐懼和陰影之中,所以隻能用一些叛逆和墮落的方式才能發泄心中的壓抑。
若從她十四歲第一次出嫁,就有一個強勢的夫君管著她的話,她肯定會開開心心相夫教子,必然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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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生就是這樣的,充滿了某種玩笑、又如同戲弄一般的命運。
金城公主已經主動開始換衣裳,順便命令下人準備紅紙和胭脂。
看著她重新活動起來,林蕭也是有片刻恍惚,好像回到了神都的時候。
好像第一次見麵,就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頓屁股吧……
真是孽緣!!
……
長安的長陽宮曾經是李唐的皇宮,但從女帝遷都神都開始,這裡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直到神都在一夜之間毀滅,數十萬人慘死……
李唐的政權也重新搬回了長安,這一座城市和這一座宮殿才重新恢複了活力。
禦花園中,河流九曲,上麵修建了許多錯落的拱橋。
一些牡丹正在開放,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花團上方,還修建了一座專門用來賞花的亭台。
亭台上正有兩人下棋對弈。
一個是李唐的新皇,曾經的英王。
還有一個則是神霄宗如今掌教,道門的聖人少司命。
皇帝拿著黑子,正在苦思冥想之中,不知道如何落子布局。
而少司命的臉上則是高深莫測的笑容。
突然,外間傳來了轟轟隆隆的聲音。
皇帝本來就因為想不出解法而苦惱,聽到這些聲音更是煩躁。
他問近侍的宦官道:“怎麼外麵吵吵鬨鬨的?”
宦官答不出來。
但是有兩個穿著甲衣的金吾衛從外麵衝進來。
“稟奏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