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誤會,或者說,是基於恐懼的誤判,導致了這麼多的漂泊。
李仕山沉默了片刻,決定換個話題,從懷裡掏出煙發給了他一根,好奇的問道:“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董嘉良也意識到剛才情緒過於激動,接過煙點上,也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這些年的經曆。
那年從黃嵐連夜出逃,身上隻帶著一、兩萬塊現金。
他不敢坐火車飛機,隻能搭乘貨車或者是黑車,就這樣輾轉多個省份。
在這過程中,他遇到過黑心的工作中介,遇到過看似好心,實則騙錢的“朋友”。
他睡過橋洞,撿過破爛,後來遇到一個好心人,見他可憐介紹去了一個小煤礦下井。
雖然下礦既危險又辛苦,可好處是,這裡不問你來曆,隻要不鬨事,踏實工作,管吃管喝,還給錢。
董嘉良家裡本身就是開礦的,從小耳濡目染,對礦山事務算是比較熟悉。
在外漂泊這麼長時間,董嘉良對於這份工作十分珍惜,願意吃苦,而且腦子也算活絡。
慢慢地,他從最苦最累的井下工,乾到帶班的小工頭,甚至能幫著處理些簡單的技術問題。
“但總是不踏實,”董嘉良說到此處苦笑一聲,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摳著褲子上的破洞。
“我一聽警笛聲就心驚肉跳,看見穿製服的就繞道走,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乾了一年多後,我就聽說海西這邊礦上招人,管得鬆,不問過去,隻要有力氣有技術就行,就跟著人過來了……”
“這裡天高皇帝遠,沒人認識我,也沒人關心你以前是誰。”
董嘉良環顧了一下這間簡陋的值班室,又看看自己粗糙黝黑、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就這樣,一晃……這麼多年。”
說完自己的經曆,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仿佛帶著多年積壓的所有惶恐、疲憊和認命。
他抬起頭,看著李仕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淒慘笑容。
“嗬……這種東躲西藏、提心吊膽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今天被你認出來,也算到頭了。”
“我跟你回去,該判判,該關關。總要麵對的,躲不過。”
說到這裡,董嘉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臉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李仕山,不,李領導,我求您一件事!不管我怎麼樣,都行!但千萬彆連累……”
他的話還沒說完,屋外猛地傳來一個高亢、潑辣、帶著濃濃川渝口音的女聲。
“你們乾啥呢!憑啥關人!良子他犯啥事了?啊?是不是看我們好欺負!”
緊接著,是一陣激烈的爭吵推搡聲,夾雜著周雲峰等人試圖解釋和阻攔的聲音。
董嘉良“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驟變,幾步衝到窗戶邊,焦急地向外張望。
透過模糊的玻璃,能看到一個穿著舊羽絨服、圍著圍裙的身影,手持擀麵杖,正在與保安糾纏,動作幅度很大,氣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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