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
八月十一日。
“咳,咳咳。”
龍榻之上朱由校麵色慘白,取出一枚仙露飲抵在泛紫的嘴唇邊,仰頭飲了下去。
難看的臉色頓時浮現一絲病態的紅暈,紊亂的氣息平緩許多。
他沙啞的嗓音響起:
“大伴。”
“奴婢在。”魏忠賢通紅的眼眶泛著淚花,耷拉的眼袋都泛著一圈紅腫,哽咽應道。
“信王來否?”
魏忠賢勉強掛起一絲笑容,輕聲道:“奴婢方才問過了,信王殿下大抵明日一早就能趕到京城,皇爺歇歇吧……”
“噢。”天啟帝剛提振的心氣,微亮的眸子很快消沉下去,再次變得渾渾噩噩,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正是大好的年華。
卻被殘害到如此下場。
魏忠賢心疼的無法複加,奈何文化水平不高,隻得心中不斷咒罵:“這群該死的東西!生兒子沒屁眼的畜生!”
“等信王到了,定要搜刮爾等罪證,使朝中奸佞死無葬身之地!”
沒一會。
“……大伴。”
“誒,奴婢在。”
“信王來否?”
“奴婢方才問過了,信王殿下大抵明日一早就能趕到京城,皇爺歇歇吧……”
“噢。”
如此對話重複三次。
魏忠賢不厭其煩,每問每答。
直到傍晚。
連守了一日的魏忠賢爺昏昏欲睡,空蕩的寢宮內卻響起腳步聲。
“誰?”
魏忠賢驟然清醒,驚聲道。
“勿驚。”
朱由檢麵容溫和平靜,輕聲開口。
言語化作甘霖,瞬間撫平周圍人心中雜念,使人格外平靜。
早已將信王畫像看過千百遍的魏忠賢認清來人,連忙起身道:“信王殿下?您怎麼會,怎麼會……”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他的探子彆於朝堂之外,親人朋友都由東廠親自照料,有絕對的忠誠,信息很難有誤。
但事實就在眼前,由不得他否定。
隻不過。
魏忠賢打量兩眼,表情瞬間一變,沉聲大喝道:“信王殿下,你,你竟敢穿皇帝常服!?”
哪怕此時進京,代表陛下已經定下傳位於你。
但皇帝還沒死,提前穿帝服是何意?
簡直大逆不道!
就在這時。
“……信王?”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天啟帝再次清醒,稍微提振了些精神,蒼白枯槁的手連忙拿起一瓶仙露飲灌進肚子裡。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麵色掙紮最終輕聲道:“皇爺……是,是信王。”
“無妨!”
天啟帝猶如回光返照,清醒不少,看到信王那一刹那頓時明白魏忠賢糾結什麼了,不過還是擺了擺手。
彆管是不是早有預謀。
什麼陰謀詭計他都不在乎,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無論如何也是信王繼位,這時候因為提前穿帝服的事跟信王鬨掰,那太小家子氣。
也會毀了一切。
朱由校是身體不好,不是腦子不好,自然明白這時候最為緊要的是安排接下來的事情,事關朝堂布局,哪怕聽進去三成,大明也可再續五十年。
由子孫後代去尋求觸底反彈,重鑄輝煌的契機。
於個人而言。
踏馬的終於可以丟掉爛攤子了。
天啟帝喜極而泣中,帶著一絲深深的愧疚,按住不滿的魏忠賢,顫聲開口說道:“吾弟,當為……”
但在朱由檢耳中,就變成了:
老弟,這爛攤子是你……
“皇兄此言過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