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荒原上的篝火已燃至尾聲,隻剩下暗紅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晚風卷著枯草的碎屑掠過,帶著幾分深秋的寒意,吹得帳篷邊角簌簌作響。
利奧裹緊了身上的粗布鬥篷,腳步放得極輕,走到不遠處那個獨自佇立的身影旁,緩緩坐下。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弓身的木紋,那是家鄉的老木匠親手打造的,此刻卻已布滿了征戰的劃痕。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迷茫:“隊長,你說我們真的能打敗神殿嗎?他們是神啊,是凡人世代供奉的存在,而我們……我們隻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甚至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季安沒有立刻回頭,他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夜空。夜幕如墨,繁星點點,那些曾被凡人奉為神靈居所的星辰,在他眼中不過是漂浮在虛空裡的冰冷岩石,毫無神聖可言。
晚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裡麵沉澱著超越年齡的滄桑,仿佛見證過無數個王朝的興衰、無數次生靈的塗炭。
“神,也是從凡人中來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穿越了千百年的時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們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不過是因為我們自願低下了頭顱,將命運的韁繩拱手相讓。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本可以站立,本可以反抗。”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利奧年輕的臉上,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不滅的火種:“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嗎?在你家鄉的村口,你背著那把斷了弦的弓,說你想成為一名騎士,保護村裡的百姓不受異獸侵擾,不受神殿的苛捐雜稅所害。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季安抬手,拍了拍利奧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傳遞過去,帶來一絲安穩:“這一路,我們會遇到數不清的艱難險阻。神殿的追兵會像影子一樣跟著我們,荒原上的異獸會在暗處窺伺,甚至可能會遇到那些依然忠於神殿的村落,將我們視為叛逆。
但每一次抗爭,每一次跨越難關,都會讓我們變得更加強大。等到我們的隊伍足以橫跨這片無邊荒原,直抵奧林匹斯神殿之時,就是我們將那些偽善的神靈拉下馬之日。”
利奧怔怔地看著季安,隊長的話如同驚雷,在他心中炸開。他想起了家鄉被神殿征走的糧食,想起了被當作祭品獻給蠍王的鄰居家孩子,想起了父母臨終前眼中的不甘。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憤怒與勇氣,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光芒。
他握緊了手中的弓箭,箭囊裡的箭矢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箭尖鋒利如刀。“隊長,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多了幾分沉穩,“從今往後,我利奧這條命就交給隊伍了,跟著你,無論遇到什麼,都絕不退縮。”
篝火旁,阿諾正蹲在地上,打磨著一根粗壯的硬木。那是他從村落後麵的山林裡砍來的,質地堅硬如鐵。
他手中的石斧已經磨得發亮,每一下打磨都格外認真,力道十足,木屑隨著石斧的起落紛紛揚揚落下,在他腳邊堆起一小堆。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木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誰也不知道,這根看似普通的木棍,承載著他怎樣的仇恨。當年神殿的聖騎士闖入村莊,強行帶走了他年僅五歲的孫兒,說是要獻給神靈做祭品。
他追了三天三夜,最終隻在荒原上看到了一灘乾涸的血跡和孫兒最喜歡的撥浪鼓。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打磨這根木棍,日夜不輟,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心中的劇痛。
不遠處,赫拉克勒斯正給“踏雪”喂食草料。這匹黑馬曾是神殿騎士的坐騎,後來在一次追捕中被遺棄,被赫拉克勒斯救下。它的前腿曾受過重創,走路一瘸一拐,眼中總是帶著幾分痛苦與警惕。
但此刻,它親昵地蹭著赫拉克勒斯的手臂,長長的鬃毛拂過他的手背,眼中的痛苦漸漸消散,多了幾分安穩與信賴。
赫拉克勒斯身材高大魁梧,裸露的臂膀上肌肉線條分明,布滿了猙獰的傷疤。他小心翼翼地將草料遞到馬嘴邊,動作輕柔得與他粗獷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曾是神殿的奴隸,在采石場做了十年苦工,親眼見過神殿的殘暴與虛偽。若不是季安救了他,他恐怕早已累死在那暗無天日的采石場裡。
帳篷門口,托姆躺在莉娜的腿上,已經沉沉睡去。這個隻有六歲的孩子,經曆了太多不該經曆的苦難,父母都被蠍王所害,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木雕小馬,那是莉娜親手為他雕刻的,粗糙卻充滿了暖意。睡夢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容,仿佛夢到了父母還在身邊,夢到了沒有戰亂、沒有犧牲的和平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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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輕輕撫摸著托姆柔軟的頭發,眼神溫柔而悲憫。她曾是村裡的草藥師,醫術不算高明,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救人一命。
自從加入反抗隊伍後,她就成了隊伍裡的“白衣天使”,背著一個沉甸甸的藥箱,無論走到哪裡,都把傷員和孩子們照顧得無微不至。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永遠不會被苦難打倒。
季安站在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知道,這支隊伍裡的每個人,都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往,都背負著血海深仇。而他,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是帶領他們衝破黑暗的領路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清楚這一路注定荊棘叢生。神殿的追兵隨時可能出現,那些裝備精良、有神力加持的聖騎士,絕非易與之敵;荒原上還有凶猛的異獸,它們受神殿的驅使,以凡人為食。
更重要的是,隨著隊伍的壯大,人心難測,內部難免會出現分歧與動搖,或許會有人因為恐懼而退縮,或許會有人被神殿的利誘所迷惑。
但他更知道,一旦凡人的勇氣被點燃,一旦覺醒的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就再也沒有人能將其撲滅。
那些被神殿壓迫了千年的凡人,早已積攢了足夠的憤怒與力量,隻需要一個契機,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他痛恨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神靈,更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汙。所以,他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份,以凡人之名行走世間,隻為帶領眾生反抗神權。
此刻,他將那絲神力悄然彌漫在整個村落上空,如同一層無形的屏障,驅散了夜間的寒意,也讓那些受傷的村民疼痛感減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