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這下玉瑩終於有反應了,可楊鋒卻在旁邊皺起了眉頭。
他對鬼神之事向來是嗤之以鼻的,再說夏提的把戲還是他親自揭露的,萬一事情無法圓滿,加深了玉瑩的心理創傷怎麼辦?
況且還有另外一種更糟糕的可能。
萬一玉瑩被夏提哄騙,對她產生了什麼心理依賴,那就徹徹底底完犢子了,楊鋒都未必能夠扭轉過來。
結果楊鋒還沒等出聲反對,夏提就先看著他,表現得十分自信,弄得楊鋒也是糊塗了起來。
“你真的能讓我們父女相見?”
“我可以試一試,我相信謝公一定還有話跟夫人你交代。”
“我要見,馬上讓我見,咱們這就開始吧!”
“這事不能急,夫人你先準備一下,我晚上十點再來……”
真彆說,夏提這個聖女的身份還真是幫了大忙,自從玉瑩得到她的承諾後,先是去洗了個澡、接著又強塞了一些食物,然後就開始坐在客廳平凡的看表。
從上午看到下午
從下午看到晚上
楊鋒也隻能是一直陪著她,直到十點鐘鐘響,夏提換上了她的民族服飾,接著還帶來了一卷地毯、兩個隨從。
事到如今,楊鋒也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冷眼看著夏提把地毯掛起來,這原來是一副地獄圖,上麵編織了很多跟死亡有關係的內容,直接讓客廳內的氣氛都緊張了起來。
第二步夏提又點燃了熏香,自己盤腿坐到了掛毯前,並且還叫隨從關上了電燈。
最後等夏提的兩個隨從,一左一右的吹奏起柱州的樂器,一股詭異的音符開始在客廳內流轉,玉瑩就死死攥著手帕,盯著夏提是目不轉睛。
“嘩啦、嘩啦、嘩啦……”
夏提開始跳舞了,她身上的裝飾物發出一陣又一陣的聲響,簡直是把詭異的氣氛渲染到了極點,她就仿佛是在哪地獄之門前徘徊。
不得不承認,柱州的那些寺廟還是有些東西的。
就這個氣氛的渲染就非常令人佩服,沒什麼知識和閱曆,又或者是急於尋找心理安慰,搞不好就直接上套了。
隻不過在楊鋒審視的目光中,夏提弄得越是精彩、楊鋒這邊就越是反感。
就在楊鋒的耐心基本耗光,開始變得越來越不耐煩時,夏提卻猛地一座,仿佛失神一般的低下了頭。
演奏停了、聲音停了,隻剩下熏香和燭光,玉瑩則是一臉期盼的表情,就那麼望著靜止的夏提。
“爸爸?”
“……”
玉瑩嘗試叫了一聲,結果夏提沒有回話,她隻是緩緩的抬頭,雙眼一片茫然,好似是失去了意識,表情整個都是僵硬的。
“爸爸是你嗎?我是小瑩啊!”
“呃呃呃……”
“爸爸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玉瑩徑直往前湊,楊鋒本想拉住她的,可最後一秒卻鬼使神差的鬆了手,也許是楊鋒心理也想要看到最後。
當玉瑩扶著夏提的肩膀,還想要繼續確認時,夏提卻開口了,叫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口中居然傳出了謝公蒼白的聲音。
“小瑩,好好過你們的生活,我會在天上保佑你們的。”
“爸爸,我、嗚嗚嗚……”
“……”
僅僅說了一句話,夏提就猛地低頭,直接陷入了昏厥。
這邊玉瑩就不受控製的哭嚎起來,楊鋒一邊抱著她,一邊也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大哭出來也好,看樣子裝神弄鬼的夏提還是有幾分本事的,至少讓玉瑩發泄出來,並且跟父親有了一個正式的告彆……
轉過天,公祭大會如期召開,哭累睡了幾個小時,玉瑩是陪著楊鋒一塊出席的,他們兩口子站在那裡,接受錦城各界人士的慰問,並且是連山城國府都派來了特派員。
謝公的葬禮一步一步的往下進行,一眨眼就過去了半個月時間。
因為家鄉淪陷的緣故,謝公的棺木暫時寄放在錦城一座寺廟裡麵,就在各界心中揣測,是不是該迎接新的管理者,楊鋒究竟會不會上位時,一個驚人的消息卻突然傳來了。
鐵背旅一團團長、炮兵縱隊隊長,兩人因違抗軍令被捕,馬上就要押解山城,這明顯就是軍委會要對楊鋒下刀了。
他們選的這個時機太要命了!
楊鋒想保住嶽父留下的位置,那麼鐵背旅就要變天。
可是楊鋒趕去救手下的話,恐怕這個位置不可能給他了。
進退兩難、手心手背都是肉,真是玩了一招經典的顧此失彼。
誰知就在楊鋒憤怒撓頭的時候,一身素淨的白旗袍,頭戴白花的玉瑩卻找了過來。
“鋒哥你不要為難,立刻就出發吧!”
“可是家裡這邊……”
“我跟崔公會商量著辦的,你放心,川地還是你的川地,誰也拿不走,山城國府也不好使。”
“但是我擔心你的身體……”
“放心吧!爸爸希望我們好好的生活,我會尊重他的意見,絕不會虧待自己的。”
“……”
玉瑩都這麼說了,楊鋒也隻能是信任她了。
或者說楊鋒真正信任的是謝公的安排,是謝公和崔公的情誼,是他們兩個在黨國內的影響力。
於是匆匆出門,楊鋒是直奔座駕,結果卻看到夏提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朝自己低頭行禮。
“有事?”
“關於崔公和鐵背旅的事情。”
“上車說吧”
“是”
等到車隊直奔機場,夏提就迫不及待的回報了起來。
“崔公身邊我已經派人過去了,但是想要近身,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
“嗯”
“關於鐵背旅的兩位軍官,他們是在進攻一座縣城時,拒絕了旅副的命令,結果就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
偷看了一下楊鋒緊繃的臉,夏提稍加猶豫之後,還是決定繼續往下說。
“他們的行程耽擱了一下,應該是明天下午的飛機,直接抵達山城,按理說他們這個級彆是不應該驚動軍委會的,有什麼問題在戰區就直接處置了,可現在明顯就是有人想……”
“……想讓我牽扯其中。”
“是”
板著臉的楊鋒終於說話了,不過在發表意見前,楊鋒還是先在心裡感歎了一聲,沒想到夏提還真是乾情報工作的苗子,短短時間就已經有這樣的成績了。
不單是打入了山城和軍委會,明顯在第一戰區也有潛伏人員,並且她對於崔公的事情也是反應神速,真的是幫了大忙。
要知道楊鋒的勢力,多年來已經發展的不小了,之前有意無意經營的關係,特彆是台麵下的關係一直就缺少一個人來統籌,現在夏提就彌補了這個空缺。
既然如此那楊鋒也不能吝嗇自己的誇獎。
“辛苦了,綠科這段時間的工作我很滿意。”
“全靠東家的栽培。”
“還是你們自己爭氣,還有上次夫人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但是你那個聲音……”
“是我模仿的,基本上我聽過一次的聲音就都可以模仿出來。”
“……”
“東家放心,我絕不會用在您和夫人身上的。”
“讓你做綠科的科長,自然是信任你的。”
“明白,但是有件事我想向東家彙報,之前您在豫地救了一批姑娘,一個個都是千挑萬選的大美人,能不能把她們交給我?”
“你是想用美人計?”
“是,有些時候還是讓女人上效果更快更好。”
“我……我可以把她們交給你,但是有一條,夏提你要記住,必須是她們自願參加綠科,還有你不要忘記了,自己是怎麼到川地來的,有些事情可以取巧,但是不要拿彆人的人生肆意揮霍。”
“明白……”
夏提被楊鋒說的低下了頭,不過楊鋒很快就岔開了話題,開始追問關於鐵背旅的事情,至少在李伯俊和蘇倩倩他們之外,也聽一聽彆的渠道的消息。
這一次長公子對二連長和老眯下手,目的應該是打擊楊鋒在鐵背旅中的舊部勢力,其中最關鍵的一個人就是旅副的副官,一個名叫葉俊石的小小少校。
之前這個人雖然聲名不顯,可是能作為長公子的副官,怎麼想也肯定不是個簡單人物,應該是忠誠、能力、眼光、手腕缺一不可。
興許就是專門挑出來對付楊鋒的,一想到這裡楊鋒就止不住的冷笑。
至於夏提給楊鋒的意見,第一時間先讓這個葉俊石消失,接著再把旅副架空,然後一切就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恢複原樣了。
但是楊鋒卻對這個計劃有所保留,具體的操作嘛,他是讓綠科按兵不動,一切等他到了山城、看看情況再說……
“嗚、吱吱吱……”
運輸機在山城機場降落了,不過楊鋒才走下舷梯,一輛吉普車就帶著幾個軍官過來了,吱嘎一聲停在了楊鋒身邊,但是車上這幾位楊鋒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關鍵他們一群尉官竟然敢在楊鋒麵前露出了趾高氣揚的表情。
“呦嗬!這不是楊中將嗎?咱們這是三生有幸,見識到黨國的棟梁、十三太保之一了。”
“嘻嘻嘻、哈哈哈哈”
“……”
嬉笑聲中,這群家夥真是裝都不裝了,每一個向楊鋒敬禮的。
眼看著廖莎伸手就想要拔槍,老高也是滿眼的殺氣,楊鋒卻格外冷靜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他還真想看完這出拙劣的表演。
而對麵幾個家夥看楊鋒一行如此的冷靜,終於也收起了賤笑,為首一人更是壓低了聲音。
“楊將軍,有人托我給您帶句話。”
“哦?”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次請你在山城什麼都不要做,變得引火燒身。”
“嗬嗬嗬……”
“況且川地的事情,難道還不夠您忙的嗎?”
“……”
這一刻,楊鋒眼中的怒氣開始上漲了。
一段時間沒在國內,萬萬沒想到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在自己麵前囂張了,故意找幾個尉官來傳話,就是在故意下楊鋒的麵子,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楊瘋子衝出江湖了。
“楊將軍,祝你們在山城玩的開心,我們還有公務就不奉陪了。”
“等等,托你傳話的人,就沒讓你聽聽回應?”
“楊將軍請講,我們幾個洗耳恭聽。”
“哈哈哈哈……”
“嘿嘿嘿!”
看到幾個不知死活的尉官又笑了起來,楊鋒竟然也笑了。
隻不過下一秒,楊鋒突然一蹲,雙手往吉普車地盤上一搭,猛然間發力就把吉普車給掀了過去。
“咣當!啪嚓、不楞不楞”
“哇啊啊啊啊……”
“我的腳”
“救命啊!”
“將軍饒命……”
楊鋒的力量與體質,似乎又進一步的增長了。
上千公斤的吉普車,居然說掀翻就給掀翻了,這一幕不要說旁邊的廖莎和老高了,就連楊鋒自己都低頭看了看雙手。
至於那被倒扣的車下,幾個尉官是鬼哭狼嚎,可以肯定有人傷的很重,一時之間爬都爬不出來,結果楊鋒就乾脆蹲了下去,歪頭看著裡麵滿頭是血、狼狽不堪的幾人。
“這是跑道,你們不該開車過來的。”
“我、我們……”
“幫我也帶句話,我楊鋒楊兆青向來守法,我會乖乖在山城呆著的。”
“哎哎哎啊……”
“咣當!”
話音未落,楊鋒又再次出手,直接把吉普車給翻了回去,仿佛在他的手上,這1000多公斤的鐵家夥就是個玩具。
等到傳話的幾個尉官,早就癱在地上被嚇得麵無人色了……
一路順風的抵達謝家大宅,楊鋒先是打了幾個電話,全部都是無足輕重的任務,結果也一旦都不意外,不是回避就是掛斷,沒人敢跟楊鋒多說什麼話。
但這也隻是做給軍統看的,楊鋒還有自己渠道,他是撂下聽筒、麻利的拿出了電台。
找老馬詢問情況。
跟陳家人約時間。
給齊五發消息……
一口氣忙到了下午,楊鋒就安排人員去購買食材,自己動手給隨從、警衛們燒了一頓飯,隻不過在飯桌上老高卻有些沉不住氣了。
畢竟是最早跟著楊鋒的一批人,老高不可能眼看著二連長和老眯出事,於是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提出了建議。
“旅座,不然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戰場抗命是要吃槍子的,我會把他們救出來,送他們遠走高飛。”
“那他們的家人家族怎麼辦?”
“……”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人在做事了,晚上我出去跑一跑,明天找機會見一見二連長他們,我才能決定最後怎麼辦。”
“旅座,上麵這次太過分了,咱們……”
“這話就不要再說了,心裡明白就好。”
“是”
草草吃過晚飯,楊鋒回到書房、打開台燈,立刻窗口就出現了他拿著書籍踱步的影子。
這一刻在謝家大宅外麵,十多雙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那道影子。
軍統的人、中統的人、延州的人、日本人、美國人,隸屬於不同勢力的眼線,他們都非常關心楊鋒的一舉一動。
因為現在是個非常微妙的時刻,川地zhuxi的位子、鐵背旅的指揮權,還有楊鋒的個人聲望與影響力,這些都關係到楊鋒接下來的舉動。
完全可以這麼說,一旦楊鋒選擇了最為激烈的方式,那麼事件的發展就很有可能影響這個國家的未來。
實際上衛星照片已經顯示,中央軍四萬多人的部隊已經堵在川地家門口了,還有周圍的幾個省份,也都是磨刀霍霍,隻是這些消息都沒有披露罷了。
然而這些眼線卻不知道,楊鋒早就順著地道離開了,正在趕去跟老馬見麵。
潛伏山城多年的老馬,一聽說要營救楊鋒的骨乾軍官,那自然是竭儘全力。
當他跟楊鋒見麵時,直接表示他已經弄到了情報,隨時可以協助楊鋒動手,很明顯老馬也不看好二連長他們的結局。
不過楊鋒卻並不搭話,隻是接過了寫著情報的紙張,然後就匆匆離去。
一個小時之後,在山城的小小角落中,一個戴著禮帽和眼鏡的男人出現了,他是悄無聲息的坐在了長凳上。
誰知在男人身後,一陣唏哩呼嚕的聲音後,同樣是喬裝之後,捧著一碗麵條的楊鋒直起了腰。
“抱歉,這麼敏感的時候找你們見麵。”
“長話短說,想問什麼?”
“會委會下決心了嗎?真的要動我?”
“並沒有?”
“確定?”
“確定”
“那眼下的一切?”
“龍城之戰太過矚目了,關係到黨國的顏麵和未來,也關係到國際對中國的態度、立場,軍委會需要你乖乖的去賣命。”
“……”
“還有鐵背旅,這支部隊實在是太過強大了,軍委會不允許它的存在,不能掌握在手裡,那就必須要拆碎。”
“……”
“你聽到了沒有?”
“……”
“喂?”
鬱悶的男人忍不住回頭了,可是楊鋒卻已經消失了,隻剩下空空的大碗跟一張鈔票。
此時此刻,楊鋒一個人在街頭急行,腦子裡麵還在走馬燈一般的回憶、分析這一切。
陳家那邊的消息,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