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鋒不認為軍委會對自己會有什麼情誼,就算是給自己賜字了又怎麼樣,還不是說收拾自己就收拾自己。
不過謝公這個時候離世,可以說是楊鋒最大的危機,也可以說是楊鋒巨大的轉機。
任何時代,臣子們都要避免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果這個時候動楊鋒,必然會讓黨國上下寒心,所以楊鋒也認為敲打自己的成份更大一些,但是也不能排除打擊之後,順手就把自己給連根拔起。
關鍵就是看楊鋒如何的處置了。
是忍還是拚!
忍到什麼程度、拚到什麼地步。
想到這裡楊鋒腳下直接拐彎了,在去見齊五先生之前,他還要先去一個地方……
山城使館區,基本上就是美國人的天下了。
特彆是澳洲戰役順利,日軍在東南亞的統治日漸崩潰,美國人又開始囂張了起來,同時對山城的滲透和控製也愈發的誇張了。
在這裡到處可見美國商人、士兵摟著漂亮的姑娘,很多店鋪壓根就沒有中文招牌,而且美國顧問團、大使館的很多重量級人物也居住在這一帶。
等楊鋒找到一棟小巧的公寓樓跟前,在門口站崗的美軍、在街上巡視的黑衣人就立刻望了過來。
雷多將軍,美國顧問團副團長、前禪國遠征軍司令官、盟軍駐天竺部隊最高長官,自然是配得上如此嚴密的保護。
不過在警衛們做出反應之前,楊鋒卻一低頭果斷的走了。
沒法子,他現在實在不適宜露麵,可有些事情交給彆人他還真不放心。
無奈之下就隻能是折中了。
離開雷多將軍家門口之後,楊鋒拐進小巷、甩掉了跟蹤自己的黑衣人,接著才蹲在路燈下,飛快的寫了一張字條。
最後撿起一塊石子,將字條包裹之後,瞄著雷多將軍家的窗戶就甩了過去。
“嗖……啪嚓,嘩啦嘩啦……”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無數玻璃碎片落下,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接著便是起此彼伏的哨聲。
這一刻楊鋒迅速離開,不過他也算是見識到了這邊的重重保護。
眨眼功夫,美軍憲兵、國軍、警察、便衣就把附近幾條街都塞滿了,還有不少車輛正在往這邊趕,看的楊鋒是臉色鐵青。
如果這些人力、物力能夠用在戰場上……
呼!
長出一口氣,楊鋒開始扣上夜視儀,無聲無息的隱入了黑暗。
一轉頭,楊鋒又跑到了山城的另一邊,來到了一片不起眼的居民區,不過這次楊鋒卻更加謹慎了。
等他詢問過香肉,確定附近隻有十幾名軍統的外勤之後,這才走進了建築物,來到了上次二人見麵的公寓。
不過在公寓門口,一對中年夫婦卻在聊天,可詭異的卻是他們好似看不見楊鋒,對他的出現是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於講話的語氣、語調都沒有絲毫的波動。
“明天王經理要帶我去碼頭做事。”
“那會不會晚回來?”
“不清楚,但是看到新鮮的魚,我一定帶回來一條。”
“好呀!家裡也很久沒有燒魚吃了……”
眯著眼睛,楊鋒看著這對平凡的夫妻,一下子就反應過來的,這應該是齊五先生安排的掩護,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楊鋒也不遲疑了,直接穿過他們夫妻中間,走進公寓就坐到了桌邊,望向了對麵的齊五先生。
“慚愧,要齊五先生為我冒險。”
“那裡,兆青老弟能在我人員的監控下抵達,實在是令人佩服。”
“對了,族中長輩的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勞煩兆青老弟惦念了。”
“這是我剛弄到的藥,我想原來的那些,應該也吃的差不多了。”
“多謝!”
“齊五先生,關於我那兩個部下……”
“兆青老弟,我跟你交個實底吧,他們兩個死定了,是軍委會下的命令,隻等人到山城就會上法庭、跟著驗明正身、押赴法場,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們。”
“……”
“兆青老弟你聽我一句勸,這件事就到底為止,不要再擴大了,如果你做出什麼過激的行徑,隻怕有人會非常的高興,但你的日子就難過了。”
“……”
“我也是行伍出身,明白你們的同袍之情,但是有些事情就注定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
也不知是哪些藥還是那些錢的魔力,反正齊五先生是一副為楊鋒著想的模樣,眼神真摯、口氣真誠,就差掉幾滴眼淚來渲染氣氛了。
而楊鋒這邊則是沉默再沉默,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等到齊五先生終於說完了,他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也明白,我也不想跟軍委會為敵,但是他們陪我出生入死,我如果一聲不吭,那還算是人嗎?”
“那兆青老弟你想怎麼辦?”
“至少、至少讓我們見一麵,說上幾句話吧,我總的幫他們安排好身後事。”
“這個也算是人之常情。”
“齊五先生可以幫我?”
“這個嘛……”
“還請齊五先生助我一臂之力,楊鋒沒齒難忘……”
光說話是沒用的,關鍵楊鋒直接摸出一個布袋,布袋裡麵全都是一捆一捆的美金。
要知道這段時間,三王山答應齊五先生的利益,那可是一分錢都沒有少過,實際上這還是楊鋒第一次求他辦事,於是看在美金的份上,齊五先生終於是勉強的點了點頭。
一眨眼,時間就到了第二天。
謝家大宅門外,那些盯梢的家夥還是老樣子,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口和大門。
誰知楊鋒卻忽然間出門了,他帶著警衛和副官,又去什麼孤兒院、養老院、傷兵營去轉了一圈,送去了不少實實在在的物資。
眼下全國各地都是物價暴漲,金圓券無聲無息的進入了快速貶值階段,這些無人問津、無人關心的機構度日艱難,自然是對楊鋒的訪問無比歡迎。
可是當消息漸漸傳開,記者、閒人、民眾一窩蜂的趕來,預備欣賞欣賞楊鋒將軍的風采時,楊鋒卻順著後門溜走了,直奔機場趕去。
齊五先生安排的,讓楊鋒在機場跟二連長、老眯呆上五分鐘,沒想到運輸機降落,兩人被押出來時,楊鋒竟然遲到了。
“頭,這可怎麼辦?”
“你問我我問誰去?”
負責的軍官開始冒汗了。
這楊鋒、軍統、軍委會,一個比一個來頭更大,他是誰都得罪不起。
除了在心裡不停的罵娘之外,他也隻能在有限的空間內儘量的操作了。
“把人給我押進大樓,然後打電話通知車隊。”
“是”
“走慢一點。”
“是”
“你,你去側門處給我守著,看到人就立刻帶來,千萬不要被彆人看到。”
“明白!”
“他女乃女乃的!說好五分鐘,我就等他五分鐘,如果到時間還不來,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軍官冒著極大的風險,硬是咬牙等待起來,結果精神萎靡的二連長和老眯,他們倆坐在長椅上,看著周圍荷槍實彈的憲兵,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彆看他們現在得意,旅座一定會來救咱們的。”
“我倒是希望旅座不要來。”
“什麼?”
聽到老眯的言論,二連長瞬間就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這時老眯瞥了一眼憲兵,接著才壓低聲音說道。
“這不明擺著,他們就是希望旅座來救咱們,然後好對付旅座,我已經想好了,不行我就自己解決。”
“……”
“二連長你怎麼說?”
“我還能說什麼?咱們仨從寶山縣城、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難道還舍不得這條命,我就是不甘心,這群王八蛋,不去對付日本人,就想著怎麼陰咱們。”
“放心吧,咱們旅座可不是受氣不吱聲的主兒,咱們倆死了之後,他肯定會狠狠的報複,搞不好就能把天給捅露了……”
兩人交談的時候,旁邊負責押解的軍官已經是焦躁不安了。
因為五分鐘時間到了,來接人的車隊也到了,兩名犯人立刻就要脫離他的管控,可事情沒有辦成的話,軍統那邊、楊鋒那邊要怎麼交代?
再次看表,五分30秒,這下軍官算是徹底豁出去了。
他看著陪他一塊行動的軍統人員,可對方卻扭過頭一聲不吭,隨即軍官就咬著後槽牙,硬是擠出了一句話。
“弟兄們,帶人去大門口,把犯人移交出去就沒咱們的事了。”
“是”
接著一群憲兵就包夾著二連長他們,移動到了大門口,引來了無數旅客的旁邊。
這年頭軍人常見,但是戴著手銬腳鐐,被憲兵押著的可就不多了,不少旅客就開始猜測起了兩人的身份。
“一定是逃兵。”
“我呸!”
“不不不,逃兵直接就吃槍子了,大老遠的押回來乾嘛?我看……我看他們是漢奸。”
“什麼?漢奸?老少爺們,大漢奸呀!”
“打死他們……”
誰知這100多米的路程,偏偏還就出了披露。
當旅客被人挑撥,衝過去又罵又打時,負責押解的軍官嚇了一跳,急忙讓手下憲兵圍成人牆,努力阻擋周圍的憤怒旅客。
至於二連長和老眯,平白挨了一通拳頭後,那脾氣也是呼的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們乾嘛?老子惹你們了嗎?”
“閉嘴你個狗漢奸。”
“狗漢奸?你說誰知狗漢奸?你才是狗漢奸那,你們全家都是狗漢奸。”
一激動,老眯把楊鋒的未來修辭都給用上了。
這時又一個男人趁憲兵不注意,衝上去就要給二連長一拳,結果二連長更狠,即便是戴著手銬、腳鐐,仍舊是看準時機,一個肩撞就把男人給撂倒了。
隨後二連長更是踩著男人的胸口,怒不可遏的就大罵了起來。
“你們聽著,老子是楊鋒將軍的部下,是鐵背旅主力一團的團長,不是什麼漢奸,我們被抓是因為抗命,在龍城前線不肯向中國人開炮,一群蠢貨,什麼都不明白。”
“鐵、鐵背旅的人?”
“抗命?不肯向中國人開炮,這是怎麼回事?”
“你小子沒有騙我們吧?”
“騙個屁,老子就要挨槍子了,騙你們有什麼好處。”
二連長悲憤的大吼,旁邊憲兵急忙上前,死死的架住了他的手臂,而老眯也豁出去了,一邊被憲兵拖走,一邊聲嘶力竭的咆哮。
“殺頭我不怕,但是冤枉我不行,那個什麼大樹村,日本人把老百姓堵在房子裡,然後躲在房子後麵開火,打死打傷我們不少弟兄,結果上峰就命令我們的火炮摧毀房屋,我們兄弟倆不乾,結果就落到這不田地了,我……”
“把他們的嘴給我堵上,帶走帶走!”
“嗚嗚嗚……”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了。
負責押解的軍官隻能使用非常辦法,可是憲兵可以堵住老眯他們的嘴,麵對憤怒又疑惑的人群卻毫無辦法。
混亂當中眼看著人群就突破憲兵的人牆,本應在門口接應的士兵就突然間衝了進來。
“往後退,再往前來就開槍了。”
“你們想要劫獄造反嗎?”
“老子的子彈可不長眼睛。”
“砰砰砰!”
關鍵時刻,三聲槍響震懾了眾人。
趁著旅客們一臉驚詫,軍官就把手槍插回槍套,指揮士兵往門口衝。
等他一把扔出文件,看著對麵軍官唰唰唰寫上自己的名字,他就立刻把兩人扔上卡車,自己則躲到一旁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豈不知還有彆人跟他一樣,此刻也躲在旁邊悄悄的觀看。
“楊鋒沒有來,怎麼辦?”
“鬨成這樣都沒有露麵,肯定是放棄這兩個人了。”
“什麼同袍情深,都他女良的是騙人的。”
“可咱們的任務怎麼辦?”
“管他那,沒來就跟咱們沒關係了,接下來就是軍事法庭的事了……”
說著幾個打扮各異的旅客,他們就悄悄的離開了人群……
在一隊士兵的押解下,二連長他們給送進了軍事法庭,暫時關在法庭下麵的牢房裡麵,據說是一個小時後就會開庭。
誰知當憲兵散開,把守住各處通道、路口、房門,法庭警衛也鎖上粗重的鐵柵欄,忽然就轉身給了老眯一腳。
憤怒的老眯剛要開罵,結果眼睛卻瞬間瞪成了牛眼,舌頭也變得不利索起來。
“旅、旅座?你、怎麼變成警衛了?”
“嘿嘿嘿,沒想到吧……”
壓了壓自己的帽簷,楊鋒也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這就是楊鋒最聰明的地方,儘管他托齊五安排了見麵,可他卻一點都不信任齊五,於是就來了個暗度陳倉,果然是躲過了機場那邊的陷阱。
況且這麼一來,利用老馬的關係混進來,誰都不能證明楊鋒和兩人接觸過,這才是最為穩妥的方式。
“這是個陷阱,旅座你快走,不用管我們的。”
“對對對,快走!”
“時間有限,我就直說了,我已經派人去接你們的家人了,現在需要你們確定的是,接下來要去哪生活?”
“去那?這個……”
“軍委會容不下你們了,當然你們也是代我受過,所以我給你們安排金蟬脫殼、假死脫身,以後你們可以去美國,去世界任何一個國家,我保證你們三輩子都衣食無憂。”
“旅座,可我們不想離開你。”
“不如讓我們躲在三王山、躲在新村種地也行啊!”
“你們倆確定?跟著我隨時可能會沒命,也許還會連累父母、妻兒。”
“我們確定!”
“現在我手裡有錢,可是未來興許要過苦日子,這樣你們也願意嗎?”
“旅座,跟你上戰場的那天,我們早就當自己是死人了,現在每一天都是賺的,我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旅座,我們兄弟隻想痛痛快快的活著,不受日本人、不受山城、不受美國人的鳥氣就行,能吃肉就吃肉、不能吃肉喝粥也一樣。”
老眯和二連長真的是豁出去了,毫無保留的向楊鋒表白心跡。
既然如此那楊鋒也就不再婆婆媽媽了。
“那好,我安排你們去萬島,在那邊你們可以繼續指揮部隊,繼續收拾日本人。”
“去萬島?”
“對,我會把你們的家人家族全部送過去,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了,也就是把日寇趕出中國,我也會帶全家人遷徙過去。”
“可我不會說南洋話呀?”
“放心吧,那邊跟這邊一樣,全部都是說中國話的。”
“……”
大概是這個消息太過震撼了,兩人明顯有點亂,有些沒反應過來。
可楊鋒還偏偏不能催促他們,事關整個家族的未來命運,深思熟慮也是應該的,都是人之常情,隻不過楊鋒卻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你們好好的考慮,就算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再做彆的安排,我現在的走了,等會兒庭審結束之後,我再來帶你們離開。”
“旅座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你們旅座我是不打沒把握的仗的……”
說著楊鋒就離開牢房,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接下來二連長和老眯對視一眼,坐下來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開庭、辯護、審判,這個過程太快了,二連長他們幾乎沒說幾句話,死刑判決就下來了,感覺和玩一樣,非常的不真實。
可是冰冷的腳鐐
押運的大批憲兵
直奔法場的車隊
這些可不是開玩笑的!
況且在二連長他們倆看不到的地方,大批大批的國軍已經是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