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兒,該去私塾了。"母親推門而入,手中竹籃盛著新蒸的梅花糕。
熱氣氤氳了銅鏡,張煜卻看清母親眼底閃過一抹幽藍——與林挽星魂飛魄散時一模一樣的顏色。
學堂裡飄著墨香,張煜卻聞到了血腥氣。他看著十歲的自己在宣紙上練字,筆鋒突然刺穿紙背,在案幾上刻出"觀星台"三個血字。
先生背對眾人,脊背隆起詭異的弧度,仿佛皮下藏著什麼活物。
"張公子,你字寫歪了。"先生突然轉身,麵皮竟是畫在紙上的!他手中戒尺化作青銅鎖鏈,纏住張煜手腕,"鎮北王有令,凡張氏子孫……"
藏鋒劍自動出鞘,劍氣將紙人絞成碎片。張煜卻看見碎片中飄出縷青煙,在空中凝成林挽星的模樣。她指尖點在他眉心,唇語說著"當心梅花"。
張煜追著青煙來到後山梅林,發現每株梅樹下都埋著孩童骸骨。雪地深處傳來誦經聲,七位紅衣僧人圍成法陣,中央青銅鼎中煮著血色湯藥。
"九十九具童男童女,隻差最後一味藥引。"為首僧人掀開鼎蓋,露出浸泡在藥湯中的林挽星——她的心臟位置插著半塊虎符。
張煜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二十世的記憶在腦海中衝撞。他看見自己站在法陣外,親手將林挽星推入鼎中;看見自己飲下藥湯,胸口的青銅印記變成紫袍人的臉;看見……
"閉眼!"林挽星的聲音在鼎中炸響。張煜卻看見僧人們同時轉頭,七張臉竟都是鎮北王年輕時的模樣。
藏鋒劍刺入青銅鼎的刹那,整個梅林開始坍縮。張煜感覺身體被吸入漩渦,再睜眼時正站在血色海洋上。海麵上漂浮著無數青銅燈,每盞燈芯都跳動著紫袍人的麵容。
"你終於來了。"紫袍人從燈海中升起,胸口插著鎮北王的頭顱,"這次,我們玩個新遊戲。"
燈海突然沸騰,化作七條血色巨龍。張煜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他認出這些龍的眼睛——正是被自己斬殺的七個化身。當第一條龍撲來時,他突然福至心靈,劍尖點在龍睛,巨龍竟化作青煙,露出下方封印的青銅棺槨。
張煜連破六棺,每具棺中都躺著個"自己"。第七具棺開啟時,他看見林挽星蜷縮在棺中,周身插滿銀針,每根針尾都係著黃絹。
"這是第八世的你留下的。"紫袍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他賭你會心軟,賭你會為這個女人放棄永生。"
張煜伸手觸碰銀針,指尖卻傳來劇痛。他低頭看見血珠順著針尾倒流,在黃絹上拚出句話:"情絲是鎖,亦是鑰匙。"當最後滴血落入時,林挽星突然睜眼,眼中映出北鬥七星的方位。
張煜抱著林挽星衝出棺材時,整個燈海開始逆轉。北鬥七星的方位與記憶中截然不同,他看見貪狼星位置懸著把青銅鑰匙,正是開陽鑰的孿生體。
"去拿鑰匙。"林挽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但記住,每取一把,你就會忘記……"
張煜沒等她說完便躍向貪狼星。指尖觸碰鑰匙的刹那,他突然忘記了自己是誰。當第二把鑰匙入手時,林挽星的麵容開始模糊。取到第七把鑰匙時,他已想不起為何要收集這些青銅碎片。
"現在,把鑰匙插入鎖孔。"紫袍人站在七星陣眼,胸口插著七把鑰匙,"你會獲得超越輪回的力量。"
張煜握著鑰匙走向陣眼,卻在最後一步停下。他看著掌心紋路,突然想起林挽星教他的劍招——那招"星垂平野",本該刺向鎮北王心口,卻陰差陽錯斬斷了情絲。
"你還在等什麼?"紫袍人的麵容開始崩解,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鎮北王,"二十年了,你不想救她嗎?"
張煜突然輕笑,他鬆開鑰匙,任由它們墜入血海。當最後把鑰匙沉沒時,整個燈海突然靜止,他聽見林挽星在棺中輕笑:"你終於明白了。"
林挽星從血海中升起,周身纏繞著金色鎖鏈。每根鎖鏈都連著把青銅鑰匙,鑰匙上刻著張煜的名字。
"這是天機閣最後的考驗。"她指尖點在他眉心,"情絲是鎖,亦是鑰匙。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張煜看著鎖鏈上的名字,突然明白過來。這些鑰匙不是開啟力量的工具,而是封印情感的枷鎖。他握住最近根鎖鏈,金血順著指尖流入鑰匙,當第九個名字亮起時,整個血海開始沸騰。
血浪衝天而起,化作七條巨龍。張煜看見每條龍的眼睛都變成了林挽星的模樣,她們口中念著不同的名字:父親、母親、摯友、敵人……當最後條龍張口時,他聽見自己在喊"林挽星"。
"你還在逃避。"紫袍人的聲音在浪尖響起,"承認吧,你害怕……"
張煜突然揮劍斬斷鎖鏈,金血順著劍身流入血海。當最後條龍消散時,他看見林挽星站在浪尖,手中提著盞青銅燈——正是天機閣核心的那盞長明燈。
第五十五章:燈滅人醒
"你通過了考驗。"林挽星將燈塞進他懷中,"現在,你是真正的守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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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煜卻將燈拋回血海。當燈火熄滅的刹那,整個世界開始坍縮。他看見紫袍人在火海中狂笑,看見林挽星在冰晶中消散,最後看見自己站在觀星台前,手中詔書飄落火盆。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他輕聲開口,任由黑暗吞沒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