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不對。"陳琛的白球鞋尖撥弄柴堆,藍布工裝袖中滑出遊標卡尺測量炭溫。
張檸的高跟鞋突然踢翻醬油瓶,酒紅旗袍下擺濺上星點汙漬:"賠我的範思哲!"
她丹蔻指甲戳向黃鶯時,安靜將烤焦的苞米塞進她掌心:"抵債!"
張煜翻動肉串的間隙,四雙手同時遞來調料:陳琛的鹽罐貼著公差符號,黃嫣的辣椒粉裝在子彈殼裡,安靜的孜然瓶畫著齒輪,張檸的紅酒瓶印著唇印。
當肉串騰起焦煙,王亮偷藏的五花肉已被馮輝的遊標卡尺檢出肥瘦比37。
"夜巴黎"舞廳的鐳射球炸裂成紫色星辰。張檸拽著張煜跌進迪斯科浪潮,旗袍高開衩處閃過的絲襪裂痕像道閃電。
"摟緊!"她喘息的熱氣混著紅酒香噴在張煜頸間,齒輪耳墜的尖角刮過他鎖骨。
安靜突然插入兩人之間,工裝背帶纏住張檸的珍珠項鏈:"學姐鞋跟歪了!"
拉扯間陳琛的白球鞋踩上酒漬,黃鶯的軍號吹破喧囂:"掃黃打非演習!"滿場驚叫中,張檸的珍珠散落如彈殼,安靜辮梢的銀鈴卡進她發髻。
張煜俯身拾珠時,陳琛的藍格手帕覆住滿地狼藉。
帕角繡的野薔薇擦過張檸滲血的腳踝,黃嫣突然單膝跪地,用武裝帶為她包紮。
鬆花江鐵路橋的鉚釘凝著夜露。黃鶯倒掛在鋼梁上,迷彩服下擺垂進黑沉江水:"現在測試抗眩暈!"辮梢的野菊花墜向江心時,張煜抓住花莖的刹那,陳琛的遊標卡尺已量出墜落高度:17.3米。
安靜在枕木鋪開圖紙,銀鈴鎮紙壓住江風:"設計通宵列車!"張檸忽然解開盤扣,酒紅旗袍在月光下鋪展成信號旗,襯裡的齒輪刺繡纏住張煜的皮帶扣。"敢不敢賭?"她指向對岸燈火,"輸的人跳..."
陳琛的白球鞋踏上鐵軌,手電光束割裂夜色:"前方五百米有列車。"轟鳴聲迫近時,四人跌進蘆葦叢張煜的掌心墊在陳琛腦後,藍格手帕蓋住張檸裸露的肩,黃鶯的武裝帶捆住四人腳踝。
通宵餛飩攤的汽燈招來流螢。
陳琛用遊標卡尺測量餛飩皮厚度:"0.72毫米,優良。"黃嫣的子彈殼舀起辣油,安靜把香菜梗擺成傳動軸。
"賞你的。"張檸將咬半邊的鹵蛋塞進張煜碗裡。
安靜立刻倒入整瓶醋,黃嫣搶過碗添了勺朝天椒。
陳琛的筷子夾著完整鹵蛋懸在半空,張檸的紅指甲突然戳破蛋黃——油星濺上陳琛鏡片。
溫陽的收音機播出《東方紅》時,馮輝的遊標卡尺量出四碗餛飩差異:陳琛的湯清澈見底,黃鶯的飄著紅油,安靜沉滿香菜,張檸浮著蛋花。
宿舍鐵門在晨霧中開啟。張煜摸向衣袋:陳琛的軸承珠裹在藍格手帕裡,黃嫣的野菊花莖係著子彈殼,安靜的齒輪圖紙沾著炭灰,張檸的斷簪殘留紅酒香。
309室窗台亮著燭光。推門時驚飛了棲息的麻雀——窗沿排列著四隻器皿:陳琛的搪瓷缸盛著小米粥,黃嫣的軍用水壺泡著野菊茶,安靜的飯盒裝著烤紅薯,張檸的高腳杯斟滿葡萄汁。
杯底壓著鐵北二路的新路牌拓片,四個坐標點連成鬆花江的支流。
晨光漫過床沿時,張檸的齒輪耳墜在枕下閃爍,陳琛的遊標卡尺躺在工具包夾層,黃嫣的武裝帶掛在門後,安靜的銀鈴在窗欞輕晃。
四種香氣在《車工工藝》的書頁間纏繞,像台精密的四缸發動機,在1996年秋日的晨光裡平穩啟動。
……
1996年10月4日的晨光熔開鬆江霧氣時,廢棄船廠的鐵錨正爬滿露水。
張煜踩著濕滑的苔蘚踏上碼頭,看見陳琛蹲在生鏽的龍門吊下,藍布工裝後背洇出深色汗漬。
她握著的遊標卡尺正測量錨鏈環扣,發梢垂落的露珠在《船舶結構圖》上暈開墨跡。
“1937年英國製。”她抬頭時,鏡片蒙著白霧,耳後朱砂痣在晨光裡紅得驚心。
張煜遞去藍格手帕的刹那,黃鶯的軍號聲刺破江霧:“全體登艦!”她迷彩褲腿卷到大腿根,軍用膠靴踏著腐爛的纜繩躍上甲板,像占領敵艦的戰士。
船體內部彌漫著機油與江魚的腥腐。安靜打著手電筒照亮艙壁,光束裡驚飛的蝙蝠撞上黃鶯的武裝帶。
“雷達室在這裡!”她踹開變形的鐵門,鏽屑如紅雪紛揚。馮輝的遊標卡尺立刻測量儀表盤裂縫:“應力集中區,建議撤離。”
張檸的高跟鞋突然卡進鋼板接縫,酒紅旗袍下擺撕開半尺。“扶我。”她伏上張煜後背時,丹蔻指甲掐進他肩胛骨。
陳琛的白球鞋停在舷窗前,忽然舉起鏽蝕的船鐘撞錘:“銅錫比例41,典型的...”話音未落,黃鶯搶過撞錘砸向艙壁——嗡鳴聲震落陳琛發間的露水。
安靜在船長室展開畫板,銀鈴鎮紙壓著泛黃的航海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