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裡恢複了寂靜。陽光斜斜地照在陳琛身上,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似乎落在鐵架上冰冷的器械上,又似乎穿透了它們。
白玉蘭的冷香重新變得清晰而穩定。張煜注意到,她握著繪圖鉛筆的右手,食指指腹邊緣那道細微的劃痕,在光線下似乎更加醒目了一些。
“繼續記錄。d206。”陳琛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仿佛剛才那場充滿張力的交鋒從未發生。她拿起下一枚鐵餅,動作依舊精準穩定。一縷帶著薄荷牙膏清香的氣息,再次拂過張煜的臉頰。
傍晚的禮堂後台,像一個巨大而光怪陸離的、正在經曆最後調試的精密儀器內部。巨大的暗紅色天鵝絨帷幕隔絕了外麵世界的天光,無數盞功率強大的聚光燈、追光燈、旋轉效果燈將空間切割成支離破碎、明暗劇烈交錯的光塊與深不見底的陰影。
空氣裡濃烈地混雜著鬆香水的刺鼻、各種脂粉和發膠的甜膩香氣、嶄新布料染料的化學氣息、陳舊布景的黴味,以及無數人體散發出的、蒸騰滾燙的汗水熱浪。
巨大的“時間齒輪”舞台主裝置在複雜的機械傳動下緩緩旋轉,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穿著各種誇張豔麗演出服的學生演員們像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在狹窄的通道和堆滿道具箱的角落間穿梭、呼喊、調整妝容。化妝鏡前反射著濃墨重彩的油彩臉龐。
角落裡,奇形怪狀的道具堆積如山。鼎沸的人聲、導演通過擴音器發出的暴躁吼聲、各種樂器走調的試音、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脆響、道具搬動的碰撞聲,彙成一片混亂不堪卻又充滿原始創造力的喧囂交響。
張煜站在舞台側翼光線昏暗的機械總控台前,弓著腰,就著一盞工作燈昏黃的光線,仔細檢查著錯綜複雜的控製線路。空氣裡彌漫著電線膠皮因高負荷運轉而散發出的微焦氣息,混合著後台那股特有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脂粉香。
“小工兵!c區升降平台限位開關!反饋信號不穩定!聽到沒有?”
慵懶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穿透所有嘈雜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像天鵝絨裹著冰冷的鋼鉤,猛地從張煜戴著的內部通訊耳機裡傳來。
張煜猛地抬頭。張檸正站在舞台中央、離地足有五米高的巨大“時間齒輪”裝置頂端那個狹小的圓形升降平台上!她換上了一身緊貼肌膚、由暗銀色細小亮片綴成的流線型演出服最終定妝)。
暗銀色的亮片如同流動的水銀般包裹著她驚心動魄的身體曲線——高聳飽滿的胸脯被托出誘人的弧度,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圓潤挺翹、弧度完美的臀部,在數道強力追光燈的聚焦下,反射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冰冷而神秘的光澤!
長發被高高盤起,梳成一個極其複雜而未來感的發髻,露出修長優雅如天鵝的頸項和一大片光潔無瑕、在燈光下如同極品羊脂玉般的背部肌膚。臉上化著濃重的舞台妝,眼線飛挑入鬢,眼影是深邃的暗銀色,紅唇飽滿似火,在強光下美豔、冰冷,如同暗夜中降臨的機械女神,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和危險的氣息。她一手扶著冰冷的齒輪連杆,一手拿著對講機,姿態從容。
“可能是感應器觸點氧化,或者線路虛接。”張煜對著固定在控製台上的麥克風回答,手指飛快地在控製台上調試。
“嗯哼,就知道找你靠譜。”張檸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信賴和若有似無的笑意。她似乎在高處調整了一下站姿,暗銀色的身影在狹小的平台上優雅地轉了小半圈,亮片折射的光芒如同流動的星河。
“修好了……”她的聲音頓了頓,尾音忽然拖長,帶著一種慵懶的、如同情人呢喃般的撩撥,清晰地、帶著電流的微麻感,傳入張煜的耳膜,“……待會兒彩排結束彆溜,姐姐有瓶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紅酒,一起嘗嘗?犒勞一下我們勞苦功高的小工兵。”
那“犒勞”二字,被她用舌尖裹著,帶著沙啞的磁性和毫不掩飾的暗示,在嘈雜的後台背景音中,如同一根帶著倒刺的羽毛,精準地搔刮在張煜緊繃的神經上。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濃鬱的橘子糖清甜氣息,混合著焦急而細弱的呼喚,努力地穿透後台的喧囂,從舞台下方巨大的陰影角落裡傳來:
“班長!班長!張煜!”
安靜努力地仰著小臉,站在舞台下方巨大冰冷的鋼架投下的深重陰影裡。她換了一條乾淨的天藍色碎花連衣裙,外麵罩著一件過於寬大的、印著“後勤”字樣的深藍色粗布工裝圍裙,顯得她更加嬌小單薄。
兩條麻花辮依舊梳得整整齊齊,小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她懷裡吃力地抱著那個巨大的、冒著絲絲熱氣的銀色保溫桶。濃鬱的綠豆湯清香混合著她身上固執的橘子糖甜膩氣息飄散出來。
“陳……陳學姐讓我給大家送點綠豆湯……潤潤嗓子……”她的聲音在巨大的舞台空間和震耳欲聾的嘈雜中被擠壓得細弱,帶著點被忽視的委屈,“你……你小心點啊……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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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小的身影,在高大冰冷的鋼鐵舞台、炫目刺眼的光影叢林和周圍高大忙碌的人影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無助,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關切。
那混合著綠豆湯清甜和橘子糖香的溫暖氣息,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溪流,悄然注入這片冰冷、炫目、充滿金屬與魅惑氣息的機械叢林。
張煜站在高高的、布滿冰冷按鈕的控製台前,耳機裡還殘留著張檸帶著電流雜音的危險誘惑低語,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清晨那顆奶糖的極致甜膩和藍山那混合著機油、山茶花、煙草的壓抑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陰影裡安靜那仰起的、充滿純粹擔憂的小臉上,再望向舞台中央高高在上的升降平台上,那個在聚光燈下如同暗夜星辰般耀眼奪目、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身影……
鬆江省1996年深秋傍晚的空氣,在後台彌漫著鬆香水的刺鼻、廉價脂粉的甜膩、汗水的鹹澀、橘子糖的清新、綠豆湯的微甘、張檸身上那馥鬱濃烈的奢華香水味、紅酒的醇厚暗示……無聲地碰撞、纏繞。
張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將全副精神投入到眼前冰冷的按鈕和閃爍的指示燈上,推動著負責調試限位開關的反饋回路。聯動裝置發出順暢的嗡鳴。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安靜還抱著那個巨大的保溫桶,努力地踮著腳尖,仰著頭,在變幻的光影中,執著地尋找著他的身影,小臉上滿是緊張。
褲袋裡,那枚溫潤的黃銅小齒輪隔著布料,傳來熟悉的暖意,而朱莓那顆頂級奶糖的甜膩,似乎也在此刻悄然融化開來。
喧囂震耳欲聾。汗水混合著後台的脂粉氣,順著額角滑落。張煜知道,屬於這個平行空間、這個鬆江深秋的、滾燙而充滿未知的日常,遠未結束。
那些冰冷齒輪的縫隙裡,悄然綻放的“野薔薇”,在奶糖的極致甜膩、紅酒的危險誘惑、綠豆湯的溫潤關切以及機油與山茶花的壓抑氣息中,正孕育著更加複雜、更加令人悸動的下一樂章。
……
1996年10月15日的夜幕,如同浸透了鬆江寒氣和陳舊機油的重重黑絨,沉沉地捂住了鐵北二路。
白日裡操場的熱浪、實習車間的轟鳴、禮堂後台的脂粉喧囂,都被冰冷的晚風驅散,隻餘下教學樓燈火通明中透出的、屬於紙筆摩擦的沉靜呼吸,以及宿舍樓窗戶裡漏出的、混雜著歸家土產氣息臘肉鹹香、炒貨焦甜)和淡淡碘伏味的暖黃光暈。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餘韻如同鐵砧冷卻後的最後嗡鳴,將白日的喧囂與碰撞,緩緩沉澱。
張煜推開309宿舍沉重的木門,吱呀聲瞬間被室內一股複雜的暖濕氣流吞沒——汗酸、機油、塵土、新烤麵包的焦香,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甜膩的奶糖氣息。
王亮正吭哧吭哧地把那個巨大的啞鈴往床底最深處拱,嘴裡罵罵咧咧跟馮輝的書箱較勁。馮輝蹲在地上,厚瓶底眼鏡貼著被啞鈴壓得幾乎變形的《流體力學》,遊標卡尺量著書頁的曲率,念念有詞計算著彈性恢複極限。
王岩抱著足球,對著牆壁練習頭球卸力後的平穩落地,嘴裡發出“咚——嚓!”的擬聲,動作幅度比白天收斂不少,但床架依舊發出抗議的呻吟。
“嚓你個頭!漆!老子的漆!”吳東頂著一頭炸毛板寸,正用一根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的細砂條,屏息凝神地打磨他搪瓷盆邊緣那道昨日“描金”的“敗筆”,試圖將其融入“戰損”風格。
王岩帶起的震動讓砂條滑了一下,在盆沿留下一道更醒目的劃痕。“王老四!老子今天跟你同歸於儘!”他悲憤地抓起枕頭。
任斌默默坐在床沿,用那塊洗得發白起毛的舊絨布擦拭著全家福相框,鏡片後的目光沉靜,指尖的動作帶著恒定的、近乎神聖的節奏。
角落裡,罐頭台燈的光暈溫暖專注。何木的刻刀在黃楊木野薔薇的花苞上留下最後幾絲細膩的紋路,木屑如金粉般簌簌落下,堆積在膝頭攤開的藍格手帕上。雁洋無聲地舉起鳳凰205,鏡頭精準掠過吳東絕望的臉和王岩努力憋笑的側臉。
“安靜。”靠窗上鋪傳來溫陽冷硬如淬火鋼的低喝,瞬間壓下吳東的悲鳴。他並未躺下,背對著眾人,就著台燈,正用一把極細的鑷子和一把微型放大鏡,極其專注地調整著黃銅燭台底座上那片印著模糊小熊圖案的透明糖衣的位置。
那裡,“±0.00”刻痕、橘黃糖紙、深酒紅蕾絲碎片、沾著油汙的深藍棉布碎片,構成一幅冰冷與魅惑交織的靜物畫。新加入的糖衣稚嫩甜美,如同一個格格不入卻又被精心安置的零件。“地麵清理。熄燈前靜默。”命令精準,不容置疑。
張煜的目光在那片被溫陽如此鄭重對待的小熊糖衣上停留了一瞬,朱莓清晨塞糖時那微涼的觸感和藍山冰冷的警告再次尖銳地交織。
張煜走到自己床邊,拿起那把舊吉他,琴箱邊緣的磕碰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指尖拂過琴弦,發出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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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的擦傷已無大礙,但口腔裡似乎還殘留著朱莓那顆頂級奶糖化不開的極致甜膩,以及昨夜操場上,安靜純淨歌聲裡彌漫的橘子糖香。
“喲,情歌王子又要開嗓了?”王亮從床底鑽出來,頂著滿頭的灰,嬉皮笑臉,“今晚唱啥?給藍玫瑰獻歌還是給小甜心妹妹寫曲?”他擠眉弄眼,故意把聲音拖長。
馮輝推了推眼鏡,鏡片寒光一閃:“根據聲波在有限空間內的反射疊加原理,以及當前宿舍平均環境噪音水平,持續超過55分貝的……”
“馮老三閉嘴!”吳東沒好氣地打斷,心疼地摩挲著他的寶貝盆,“張煜,真要唱?動靜小點!彆把老子好不容易做舊的‘曆史感’給震沒了!”
張煜沒理會調侃,目光投向門口。幾乎是同時,三聲克製、帶著書卷氣的輕響:篤,篤篤。
宿舍瞬間安靜。目光聚焦門口。
張煜拉開門。
走廊昏黃的燈光勾勒出陳琛纖細挺拔的身影。藍布工裝,一絲不苟的低馬尾,光潔的額頭,優美的頸項線條,頸側那粒小小的朱砂痣在光線下紅得驚心。白玉蘭的冷香瞬間穿透渾濁空氣。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張煜同學,”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室內,掠過張煜手中的吉他,最終落在他臉上,“文藝彙演最終彩排流程微調。你的吉他彈唱項目《光陰的故事》排練時間,協調至明晚七點,操場東南角。原因:配合燈光組調試追光定位。”
她的語氣是通知,是命令,帶著對流程的絕對掌控。“另,”她的目光似乎極其短暫地掃過張煜書桌上安靜那塊疊好的、帶著橘子糖香的白手帕,“合作者安靜同學已知悉。”
公式化說完,她將一份新的流程表遞給張煜,微微頷首,白球鞋踏地,發出規律孤清的聲響,轉身離去。白玉蘭的冷香留下微涼軌跡。
張煜捏著流程表,上麵清晰地印著調整後的時間。他拿起吉他,在室友們“哦~~~”的起哄聲中走出宿舍,心頭卻掠過一絲疑惑——燈光調試?這個理由在時間緊迫的最終彩排前夜,顯得有些刻意。
操場的夜晚依舊像一個巨大的、沉靜的黑色天鵝絨舞台。
清冷的月光灑在煤渣跑道上,單雙杠的金屬支架反射著幽光。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安靜小小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她換了一件嶄新的、鵝黃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下身是深藍色的燈芯絨長裙,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的銀鈴在夜風中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咚聲。
她懷裡抱著那個巨大的機器貓帆布包,小臉凍得有些發白,但大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比昨夜更甚的緊張和期待。濃鬱的橘子糖甜香在寒冷的夜風中固執地彌漫著。看到張煜走來,她小臉瞬間綻開一個羞澀而開心的笑容。
“班……班長……”她小聲喚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冷的還是緊張的。她像昨晚一樣,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個用舊毛巾包裹著的、胖乎乎的軍綠水壺,“熱……熱麥乳精……”她擰開壺蓋,濃鬱的奶香和麥芽甜香的熱氣嫋嫋升起,她小心翼翼地將水壺遞給張煜。
張煜接過溫熱的軍綠水壺,壺身還帶著她懷裡的溫度。“謝謝。”他喝了一口,溫熱的甜香滑入喉嚨。他看著安靜凍得發白的小臉和亮晶晶的眼睛,“很冷吧?要不今晚……”
“不!不冷!”安靜立刻搖頭,小臉上帶著倔強,“我……我可以的!班長,我們開始吧?”她急切地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幾張抄寫得工工整整的樂譜,小手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微微發抖,卻緊緊攥著紙張。
張煜看著她眼中的堅持,點了點頭。調試吉他,琴弦撥動,幾個溫暖的和弦在寂靜的夜空中蕩開。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張煜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帶著沉澱的溫柔。他的目光落在安靜身上。
安靜深吸了一口氣,小手緊緊攥著樂譜。當輪到她開口時,她比昨夜更加緊張,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純淨的甜美中多了一絲緊繃:
“憂鬱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的這麼想……”
她的目光甚至不敢看張煜,隻是死死盯著樂譜,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濃鬱的橘子糖香裡摻雜了一絲慌亂。
張煜的吉他伴奏溫柔地包裹著她,眼神帶著鼓勵。他接著唱下去,歌聲沉穩。
“風車在四季輪回的歌裡它天天的流轉……”
或許是張煜的歌聲給了她力量,或許是沉浸到了歌詞裡,安靜漸漸放鬆了一些。她抬起頭,望向清冷的月亮,純淨的歌聲重新流淌出來,比剛才穩定,那份小心翼翼的真誠更加動人:
“風花雪月的詩句裡我在年年的成長……”
兩人的歌聲在空曠的操場上交融。張煜注意到,安靜今晚的歌聲裡,除了純淨甜美,還多了一種不易察覺的、努力想要證明什麼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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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得比昨夜更用力,更投入,仿佛要用歌聲驅散張檸昨夜那句“欠點火候”的評價。辮梢的銀鈴隨著她微微用力的身體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就在他們唱到副歌部分,情感逐漸飽滿時: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憶的青春……”
一陣刺耳的口哨聲和極其誇張的、帶著明顯惡意的哄笑聲猛地撕裂了歌聲營造的靜謐氛圍!
“哈哈哈!唱得不錯啊!小甜心!”
“喲!機械係的情歌王子!擱這兒月下私會呢?”
“再唱一個!給爺們樂嗬樂嗬!”
幾個流裡流氣的身影從操場圍牆的陰影裡晃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敞著懷,露出裡麵劣質t恤的高個男生,嘴裡叼著煙,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著安靜。
他身後跟著兩三個同樣打扮的跟班,哄笑著,不懷好意地圍攏過來。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味和汗酸味瞬間衝散了空氣中的橘子糖香。
安靜被這突如其來的惡意驚嚇和汙言穢語嚇得歌聲戛然而止,小臉瞬間血色儘褪,變得慘白如紙。
她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縮到張煜身後,小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濃鬱的橘子糖香瞬間被驚恐的氣息取代。
她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無助和淚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煜心頭怒火騰起,他將安靜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向那幾個混混:“嘴巴放乾淨點!滾開!”
“喲嗬!護花使者啊?”花格子襯衫嗤笑一聲,吐掉煙頭,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淫邪地在躲在張煜身後的安靜身上掃視,“小妹妹彆怕,哥哥們就想聽你唱個曲兒,聲音這麼甜,唱個《十八摸》肯定……”他話沒說完,一隻帶著機油味和冰冷金屬觸感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他伸向安靜的肮臟手腕!
花格子襯衫的汙言穢語和猥瑣動作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