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站在幾步之外,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
她雙臂環抱,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手肘,丹鳳眼銳利地掃視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如同警惕的母豹守護著巢穴。
那份極具攻擊性的美麗臉龐上,此刻籠罩著一層冰冷的肅殺和沉重的思慮。
老周崩潰的供述,安靜歇斯底裡中泄露的隻言片語,如同破碎的拚圖,在她強大的邏輯能力下被強行拚湊。
“‘上弦月’……清除所有與‘鑰匙’關聯的存在……像黑板擦擦掉粉筆字……”
“‘鑰匙’……陳琛本身……是活體秘密……是最大的威脅……”
“自毀指令是終極清除……但被中斷了?轉換了?”
“藍正宏……他在‘鑰匙’裡封存了反擊的武器?足以讓‘上弦月’背後的存在……身敗名裂的東西?”
每一個推論都指向更深的黑暗和更大的危險。
而這一切的核心,那個頸間朱砂消失、心跳微弱卻平穩、如同沉睡在謎團中心的少女,就躺在一牆之隔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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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黃鶯的聲音打破了走廊的死寂,低沉而清晰,“陳琛的失憶……是創傷應激,還是……‘鑰匙’自毀程序的副作用?或者……是某種保護機製?”
張檸緩緩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觀察室緊閉的門。
“無法確定。”她的聲音平穩,帶著醫者的嚴謹,“嚴重的顱腦損傷、失血性休克、神經係統遭受巨大衝擊,包括她體內那場我們無法理解的‘風暴’,都可能導致逆行性遺忘。
這是大腦在極端創傷下的自我保護。”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但結合‘鑰匙’的特性……這種失憶,未嘗不是一種最徹底的‘斷開關聯’。”
黃鶯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斷開關聯?你是說……她忘記了所有與‘鑰匙’、與藍正宏、與‘忒修斯’、甚至與……藍山有關的一切?像一個被格式化的硬盤?”
“記憶的海洋深邃複雜。我們看到的隻是冰山浮出水麵的部分。”張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或許,她忘記的隻是‘鑰匙’需要她忘記的。而某些更深層的、如同本能的東西……”她沒有說下去,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門,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看到裡麵沉睡的少女。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一個年輕的護士臉色煞白,氣喘籲籲地從兒童病區的方向衝了過來,看到張檸和黃鶯,如同看到了救星,聲音帶著哭腔:
“張主任!黃警官!不好了!張煜……張煜他……”
“張煜怎麼了?”張檸心頭猛地一沉,瞬間站直身體,那份沉靜被一絲急迫取代。
“不是張煜!是朱莓!那個小女孩!”護士急得語無倫次,“她……她抱著的那個藍皮本子……掉……掉了一塊殼!露……露出來一個奇怪的東西!張煜就突然像瘋了一樣喊你們!然後……然後朱莓的監護儀……就……就跳了一下!雖然馬上好了……但張煜說……說那本子有問題!說朱莓她……”
張檸和黃鶯的臉色同時劇變!
筆記本封麵脫落?
奇怪的東西?
監護儀波動?!
兩人甚至來不及交換眼神,身體已經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兒童特護病房的方向疾衝而去!
張檸白色的身影迅捷如風,黃鶯深灰色的身影如同捕獵的雌豹!
那份沉靜下的爆發力和美麗包裹的致命速度,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
病房的門被張檸猛地推開!
柔和的暖黃燈光下,景象瞬間攝入眼底。
朱莓依舊蜷縮在病床靠裡的位置,似乎被剛才的動靜驚擾,從不安的睡夢中半醒,大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未散的恐懼,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筆記本。
張煜半跪在病床邊,臉色慘白,額頭布滿冷汗,一隻手死死按著自己肋骨的固定帶,顯然剛才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
另一隻手指著朱莓懷中的筆記本,沾著血汙的紗布顫抖著,聲音因為急迫和疼痛而嘶啞變形:
“本……本子!封麵!掉了一塊!裡麵……裡麵有東西!像……像‘鑰匙’的接口!剛才……朱莓的監護儀……跳了!”
張檸和黃鶯的目光瞬間聚焦!
那本深藍色的厚重筆記本,此刻靜靜地躺在朱莓懷裡。
在封麵右下角、磨損最嚴重的硬質書脊邊緣,赫然缺失了一小塊深藍色的硬殼!
露出的,是一個極其微小、深褐色、邊緣如同玻璃般光滑斷裂的金屬凹槽!凹槽內壁,正閃爍著極其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幽藍色冷光!
而在凹槽中心,那個如同鎖孔般的、深不見底的微小圓點,在燈光下散發著不祥的寒意!
藍光!又是那詭異的幽藍色!
張檸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
她一步上前,動作快如閃電,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和力量,一隻手極其輕柔卻堅定地按在朱莓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小肩膀上,另一隻手則穩穩地、帶著醫者不容置疑的權威,探向那本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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