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這一天天…冰火兩重天啊…”王亮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總結。“少廢話了,趕緊把濕衣服換了,擦乾身子,彆感冒了。”張煜沉聲吩咐,自己也脫掉了濕透的背心,用乾燥的毛巾用力擦拭著古銅色的、賁張著結實肌肉的上身,水珠順著寬闊的胸膛和塊壘分明的腹肌滾落。
兄弟們互相幫著,找出乾爽的衣服雖然也不多),用熱水瓶裡最後一點溫水兌了涼水,簡單擦了擦身體。然後擠在一起,分享著最後幾塊乾糧,喝著任斌貢獻的最後一點紅糖衝的熱水。
爐火早已熄滅,宿舍裡依然潮濕寒冷。但兄弟們靠在一起,分享著體溫和那點可憐的食物,聽著窗外漸漸平息的雨聲,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的安寧籠罩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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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張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明天還得收拾殘局。”沒有人再說話。兄弟們互相靠著、擠著,在這風雨過後的潮濕與寒冷中,沉沉睡去。
張煜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雨後天際微弱的灰白光芒,聽著身邊兄弟們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鼾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日,經曆了極熱與極寒,暴曬與暴雨,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內心卻異常平靜。
無論外界如何變幻莫測,隻要這群兄弟還在,隻要這間陋室還能遮風擋雨,生活就能繼續下去。
而這其中的酸甜苦辣,點點滴滴,終將成為記憶裡最深刻的烙印。
……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嶺城。
西伯利亞的寒潮,如同一位冷酷無情的君王,終於將它冰冷的權杖徹底揮向這片土地。
昨日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其殘留的濕氣還未來得及滲入地下,便在瞬間被絕對零度般的酷寒凍結。
氣溫計上的汞柱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瘋狂跌落,直至零下四十度的恐怖刻度!
天空是一種死寂的、毫無生氣的鉛灰色,仿佛一塊巨大的、冰冷的鐵板壓在頭頂。
沒有風,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無數細小的、鋒利的冰針,刺痛鼻腔,凍結肺部,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冰晶,簌簌落下。
整個世界被一種純粹的、剔透的、死寂的寒冷所統治,聲音似乎都被凍結了。
校園徹底化為一個巨大的、光滑無比的冰場。每一寸地麵都被堅冰覆蓋,反射著慘淡的天光,光滑如鏡,危險萬分。
屋簷下、樹枝上,垂掛著無數粗壯如兒臂、尖銳如矛頭的冰溜子,如同巨獸的獠牙,閃爍著森然寒光。
任何暴露在外的物體——欄杆、自行車、晾衣繩——都包裹在厚厚的、透明的冰層之中。
男生宿舍307室,如同一個被遺忘在冰原上的洞穴。窗戶玻璃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繁複冰雕般的窗花,將本就微弱的天光徹底隔絕。
室內溫度與室外幾乎毫無差彆,寒氣如同有生命的幽靈,從牆壁、地麵、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鑽進骨髓。
“我…我操…動…動不了了…”老二王亮把自己裹在能找到的所有被褥衣物裡,縮在牆角,像一隻巨大的、瑟瑟發抖的繭。
他牙齒打顫的聲音如同壞掉的發條,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露出的半張臉凍得發紫。“媽…媽的…尿…尿都凍…凍成冰棍了…”老九吳東整個人埋在被子裡,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像隻凍僵的幼獸。
老大溫陽掙紮著坐起身,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機器人。
他那敦實的身體此刻也扛不住這酷寒,嘴唇發紫,甕聲甕氣的聲音嘶啞變形:“都…都他媽給…給老子起來!躺…躺下去就…就真成冰坨子了!”他哆哆嗦嗦地摸索著往身上套一層又一層的衣服,手指凍得通紅麻木,幾乎不聽使喚。“老…老六!門…門口肯定又…又凍死了!”
“嗯。”張煜的聲音在極寒中依舊沉穩,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他早已穿戴整齊——最裡麵是厚實的絨衣,外麵是那件深藍色工裝棉襖,拉鏈嚴實拉到頂,最後再裹上那件厚實的軍大衣!
即便如此,那寬闊如山嶽的肩膀輪廓和厚實的胸膛依然透著一股不屈的力量感。
他戴上厚厚的毛線帽和自製的、用多層棉布縫成的“手悶子”一種隻分大拇指的棉手套),拿起靠在牆角的鐵鍬和一把沉重的鋼釺,冰冷的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他的眼神銳利,呼出的白氣瞬間在他帽簷和眉毛上凝結成厚厚的白霜。
老三馮輝從上鋪幾乎是滾下來的,動作笨拙僵硬。
他那件標誌性的工裝外套裹得像粽子,瘦長的脖子完全縮進了高聳的衣領裡,隻露出一雙充滿恐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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