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馮輝側耳傾聽著,精瘦的身體繃得像一根弦,臉色蒼白:"那聲音…好像越來越近了…像是好多人在同時低聲說話…又像是…磨牙…"
他的話讓所有人脊背發涼。那詭異的混雜低語確實越來越清晰,不再僅僅是幻聽,它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仿佛這濃霧本身在竊竊私語,充滿了惡毒的意念。
老五任斌推了推眼鏡,試圖用科學解釋,但聲音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可能是某種…次聲波…或者集體癔症…在這種極端封閉壓抑的環境下…"
"次聲波個屁!"老四王岩煩躁地打斷他,眼神驚恐地瞟向天花板,"你聽!上麵!是不是有東西在爬?"
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刮擦聲從天花板傳來,像是有什麼多足的東西正緩慢地爬過。
"啊!"老九吳東嚇得尖叫一聲,猛地鑽進旁邊老七何木的懷裡,瑟瑟發抖。
何木和一直沉默鍛煉肌肉的老八雁洋也臉色發白,緊緊靠在一起。
張煜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
他隻穿著背心,古銅色的肌膚上凝結著細密的冷汗,寬闊的背肌線條因極度緊繃而顯得僵硬。
他的感官遠超常人,因此承受的痛苦和乾擾也更為劇烈。
那些低語在他耳中已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交織著無數瘋狂、怨恨、貪婪囈語的邪惡合唱,它們反複呼喚著他的名字,試圖鑽入他的腦海。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不止一個"東西"在濃霧中圍繞著宿舍樓徘徊。
有的充滿冰冷的探究欲如同安靜警告的),有的散發著癲狂的占有欲如同朱莓),有的則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如同黃鶯)…這些無形的觸須在霧中延伸,試圖穿透牆壁,觸摸到他。
"輪流休息,保持體力。守夜的人絕不能睡著。"張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兄弟,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冷靜,"它們進不來,隻是在恐嚇我們。恐懼是它們最好的食糧。"
他的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稍稍安撫了眾人幾乎崩潰的情緒。
中午,食物徹底耗儘。
最後一點硬饅頭渣被小心地分食,水壺也見了底。
饑餓和缺水開始真正地折磨著這群被困的青年。
"媽的,要不…我衝出去看看?去小賣部說不定還有漏網之魚?"王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窗外翻滾的濃霧,眼中閃爍著冒險的光芒。
"不行!"張煜和溫陽同時低喝。
"安靜的話不是開玩笑。"張煜語氣嚴厲,"外麵現在比我們想的危險得多。"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窗外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聲音短暫而尖銳,充滿了無法想象的恐懼和痛苦,隨即戛然而止,被濃霧徹底吞噬。
宿舍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臉都失去了血色。
吳東更是嚇得直接哭了出來,又被何木死死捂住嘴。
那聲慘叫徹底擊潰了外出尋食的念頭,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307。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中,一陣極其輕微、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節奏正常,帶著一種試探性的虛弱。
"誰?!"溫陽立刻警惕地低吼,舉起了扳手。
"…是…是我…陳琛…"門外傳來一個細若遊絲、帶著劇烈顫抖的女聲,"…求求你們…開開門…我…我拿了一點吃的…"
是陳琛!
張煜眉頭緊鎖,示意溫陽稍安勿躁,他湊到貓眼前向外望去。
濃霧彌漫的走廊上,一個纖細瘦小的身影正瑟瑟發抖地站著,確實是陳琛。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胡亂套了一件外套,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烏黑的長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和臉頰上。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布包,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看起來嚇壞了,但似乎…還是那個陳琛。
張煜猶豫了。
安靜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看著門外那嬌弱無助、仿佛隨時會被濃霧吞噬的身影,聽著那帶著哭腔的懇求,他無法硬下心腸。而且…食物…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老大,開門,快!"
溫陽和其他兄弟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最終還是迅速搬開抵門的重物,拉開了一道門縫。
陳琛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鑽了進來,帶著一股冰冷的、甜膩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