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仿佛這才注意到黃鶯，她怯生生地往張煜身後縮了縮，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張煜的胳膊，仰起臉，淚水滑過白皙的臉頰，楚楚可憐：“煜崽哥哥…她是誰？她好凶…我好怕…”她抓著張煜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悸的觸感。
張煜身體一僵。理智告訴他黃鶯說的是對的，眼前的溫馨極度危險。
但情感上，他卻無法對這張臉、這副神態硬起心腸。
尤其是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那冰冷的觸感下，似乎又隱藏著一絲微弱的、真實的顫抖。
“彆怕…”他幾乎是本能地吐出這兩個字，同時身體微微側移，下意識地將溫馨護在了身後，擋住了黃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這個動作讓溫馨的嘴角極快極快地、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眼中那抹銀芒一閃而過。也讓黃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豔麗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絲被背叛的刺痛？
“張煜！你他媽醒醒！你看清楚！她不是你的小情人了！她是怪物！”黃鶯尖聲罵道，胸脯因怒氣而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外麵的打鬥聲似乎接近了尾聲。
安靜和溫陽他們顯然製服了那些被控製的幸存者。
腳步聲從通道傳來。
溫馨臉色微微一變，突然踮起腳尖，湊到張煜耳邊，用一種極快極輕、隻有他能聽到的氣聲急促地說道：“哥哥…帶我走…彆讓他們抓住我…尤其是那個機械女人和媽媽…她們都想利用我…分解我…我隻相信你…”
她嗬出的氣息帶著冰冷的茉莉花香，吹進張煜的耳廓，像某種致命的催眠。
說完，她深深看了張煜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依賴，有哀求，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還有…一種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然後，她猛地鬆開手，轉身就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儲藏室後方更深的黑暗之中，隻留下那台還在播放著扭曲搖籃曲的錄音機在地上空轉。
張煜下意識地想追，卻被衝進來的溫陽和安靜攔住了。
“老六！沒事吧？那東西呢？”溫陽氣喘籲籲地問，身上沾了不少汙漬。
安靜則蹲下身，用軍刺小心翼翼地將那台錄音機挑起，機械眼掃描著，冷聲道：“能量源消失了。她剛才在這裡。”
黃鶯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張煜，哼了一聲：“你的小情人跟你說了什麼悄悄話啊？是不是約好了下次在哪裡私會？”
張煜怔怔地看著溫馨消失的黑暗處，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她那冰冷的低語和誘人的香氣，胳膊上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和那細微的顫抖。
理智與情感，懷疑與渴望，恐懼與憐惜，在他心中瘋狂交戰。
她到底是誰？是殘留著溫馨意識的怪物？還是…一個被可怕力量扭曲、身不由己、渴望拯救的女孩？
地底的黑暗仿佛更深了，那扭曲的搖籃曲雖然停止了，但更加低沉而不祥的回響，似乎正從地核深處緩緩傳來。
……
一九九七年一月三日，淩晨0311。嶺城生物研究所，地下三層隔離觀察區。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無處不在的、冰冷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在緩慢流動。
隔離觀察區的燈光是慘白的冷光，照亮了排列整齊的培養槽和複雜的監控儀器，卻照不穿人們心頭的厚重陰霾。
巨大的觀察窗外，是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張煜靠坐在冰冷的金屬牆邊，閉著眼，但並未入睡。體內那股新生的、冰冷的力量如同暗流，在他經脈和血液中緩緩奔湧，帶來一種奇異的不真實感。
他能清晰地“聽”到隔壁房間陳琛不均勻的、帶著驚悸的呼吸聲，能“感覺”到更遠處黃鶯翻動身體時，柔軟織物摩擦過肌膚的細微聲響，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這龐大地下設施深處，那個時斷時續、呼喚著他的冰冷意識源——銀眸溫馨。
她像蟄伏的蜘蛛，在網絡的中心等待著。
昨夜與那個詭異“溫馨”的短暫接觸，如同一個烙印，深深燙在他的腦海裡。
她那副脆弱無助、梨花帶雨的模樣，那聲帶著哭腔的“煜崽哥哥”，還有指尖冰冷卻微顫的觸感…與他記憶中那個茉莉花般純潔的女孩完美重疊，幾乎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若非體內血清帶來的冰冷理智和超常感知不斷發出警告，他可能真的會不顧一切地跟她走入那片黑暗。
“她到底是馨馨…還是彆的什麼東西？”這個問題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