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名字,如蔓也不免湊上前去。
“是啊!廣安王世子怎麼也去了?他一個閒散世子爺,既沒功名,又無官職的,怎麼說也得派個將軍去呀!”如蔓支著下巴,好奇道。
一圈人正聚精會神地顧自聊著,突然闖入這陌生的女子聲音,不免愣了愣。
回過頭,順著聲音望向來人,隻見一個容貌俏麗的綠衣女子,正湊著腦袋聽著他們講話,身後還跟著一個白衣和尚,倒是稀奇。好在他們正聊在興頭上,便也沒有探究來人的心思,隻還念及著和親之事,又轉過頭去盯著引出話題的那人,隻待他給出答案。
那人也是回過神來,衝如蔓笑了笑,道:“這位姑娘有所不知啊!這安寧公主不是彆人,正是廣安王之女,廣安王世子的親妹妹,亦是原先的郡主趙舒玉啊!”
“原是如此!難怪他要親自送妹妹去和親,想來也是疼惜她的緣故罷!”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
“隻是這廣安王怎麼說也是聖上的親兄弟,如何也舍得自己嫡親的女兒前去和親呢?”
“自是舍不得的。”那人先是歎息一聲,隨即又正了正神色,讚歎道,“隻聽說是郡主請旨自願去和親的,傳言她曾在民間遊曆多年,深諳民間疾苦,故而心係百姓,願以己身為國家帶來安寧。故而聖上深感欣慰,冊封她為安寧公主,擇良日前往和親。”
“如此說來,這安寧公主當真是深明大義,令人佩服啊!”
“是啊!和親不易,這般遠離故土,當真使人敬佩!”
“說起來,廣安王及其一雙子女皆忠君愛國,不僅多年來儘心輔佐聖上,還聽聞其子當年也是隱姓埋名,前往邊關從軍。後班師回朝,為避免聖上猜忌,亦是推辭了封賞……”
眾人順其自然地從和親一事轉到了朝堂之事上,而如蔓與慧心也漸漸離去。
既已知曉慧心過去的經曆,故而方才如蔓聽到趙舒玉之名的那刻,便下意識地回頭望向了慧心。隻見慧心麵色平靜,雙唇微抿。
如蔓暗自搖了搖頭,想來是她多慮。
一路上沉默無語,終歸如蔓還是有些忍不住,探究道:“……慧心,你心裡,便沒有什麼其他感受麼?”
“……阿彌陀佛。”慧心歎息一聲,仍不言語,隻是眉頭緊鎖,遠遠地望向天際。他的眼底劃過一絲憂傷,許久,才疼惜道,“彼此各安天命,我欽佩她的選擇。餘下能做的,便隻有為她誦經祈福,願她順遂安康。”
“我……倒也是挺佩服你的。”如蔓一時語塞,隨即無奈搖頭,“到底多餘問你。”
……
鐘聲回響,大覺寺依舊香火縈繞,菩提樹繁如昨日。
覺明大師忽感自己時日無多,順著窗戶遙望遠方半晌,終是幽幽地歎了口氣。轉而又拿出翻閱無數次的經書,翻開至其中一頁,抬起蒼老的指尖,觸向其中。
定睛一看,這頁當中夾著一張紙條,再細瞧,正是當初如蔓留下的那張。
愛徒離去多年,覺明大師時常掛念。不知慧心今在何處,境遇如何,修行之路又可否順遂?二十餘年春秋已過,當初的那個小毛頭已成七尺男兒。不能目睹他的成長與變化,著實遺憾非常,未來又何時能得見這名分彆至久的愛徒呢?
然大限將至,此生或許無緣重逢了。
念及此,覺明大師又長歎一聲,心中苦澀不已。
剛合上經書,便見守門的小沙彌進來通傳:“方丈,外頭有個陌生的和尚……還有一個年輕女子,說是要求見您。”
“陌生的和尚……年輕女子?”方丈皺了皺花白的眉,問道,“是何宗何廟的和尚?叫什麼法號?”
小沙彌撓了撓腦袋,麵色為難,遲疑道:“他說他就是本寺的和尚,這些年隻是下山遊曆了,叫什麼慧心來著……弟子入寺這十年,也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然他信誓旦旦說是方丈您的弟子,弟子雖疑心他是什麼騙子,卻也不敢擅自揣測,這才來問問。”
“他說……他叫慧心?!”覺明大師麵色一愣,隨即喜不自勝地笑了起來,“哈哈哈!沒錯沒錯,慧心是我的弟子,快快快!快叫他進來!他自然不是什麼騙子,他已下山二十餘年了,你自然是不知曉他!哈哈哈!”
方才還神色憂傷的覺明大師,瞬間喜笑顏開,守門的小沙彌甚少見過方丈這般笑顏,一時間驚詫不已。然念及方丈的重視與催促,瞬間他便回過神來,匆匆忙忙地往寺門跑去。
伴隨急促的腳步,他的心中難免泛起嘀咕:我瞧這來訪的和尚年紀尚輕,難不成他七八歲就下山了?
一路小跑著回到寺門,小沙彌再度同來人交談便放下了戒備與懷疑,恭敬致歉道:“原來您真是方丈的弟子,慧心師兄,方才失禮了!請隨我來,我帶您去見方丈!”
踏進寺內,久違熟悉感排山倒海而來。
隻是慧心無心去觀察大覺寺多年來的變化,在平靜的麵色下,湧動著的洶湧的波瀾。或是近鄉情怯,又或是思念至極……對於重回這個他降生且生活多年之處,與曾經的恩師相見,既緊張,又急切……萬般滋味在心頭,腳步沉重卻又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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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未至覺明大師方才所在室內,卻在半路瞧見了那個腳步緩慢卻謹慎矍鑠身影。
慧心不由地停下腳步,雙唇動了動,眼中瞬時浮起一片熱意。
“師……師父。”半晌,才眨了眨眼,語氣哽咽喚著來人,“弟子……弟子慧心回來看您了。”
那覺明大師自小沙彌匆匆離去後,一想到慧心回寺,自是激動不已,而眼下,他又如何能坐得住?故而他不待小沙彌將人帶來,自個兒便迫不及待起身,隻想著早些見到慧心。
當他遠遠看到那個長身玉立、姿態從容的陌生身影時,他也不禁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著,紅著眼感慨萬千。
師徒二人相隔數步,望向對方,似都在探究著對方如今的變化,一時間相顧無言。覺明大師自仍如慧心記憶中那般,隻不過歲月如箭,二十幾年過去,他又蒼老了許多,胡子更是發白,脊背又彎了幾分,然目光還如曾經那般炯炯有神。
相較慧心對於師父愈加年老的傷懷,以及多年在外的愧疚,覺明大師卻更多是思念與感慨。
覺明大師一時間很難將麵前這個姿容出眾、沉穩從容的年輕僧人,同曾經那個古靈精怪、調皮聰慧的小和尚聯係起來。他一邊欣慰於慧心出落成如此模樣,卻也不免產生心疼之意,想來這些年也是受了諸多磨難,才會使那份頑皮的少年心性消逝在歲月洪流罷。
對於這個親手養大的孩子,錯過他成長和蛻變的曆程,終歸是遺憾的。
而更令人難過的,便是自己從未幫過他什麼。
“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終於收回目光,覺明大師緩緩回應道,“小慧心竟是這麼大了,為師都認不出了啊……”
聽到覺明大師的聲音,慧心鼻尖更是一酸,再也站不住,忙趕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喃喃道:“師父……師父,弟子不孝,這麼多年都不曾回來看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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