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溪禾已經換下長裙,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居家服。她麵前的茶幾上,擺放著三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瀑布般滾動的複雜數據流和實時生成的波形圖。
這些設備偽裝得很好,表麵上看,就像是遊客用來處理照片和視頻的工作站。
“從離港開始,我已經記錄到17次小規模的空間曲率異常波動,峰值在0.003普朗克單位。另外,背景輻射中的高能粒子數量,比正常海域高出11%,並且呈現非線性增長。”
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像是在宣讀一篇學術報告。
“簡單說,這意味著什麼?”楚然翹著二郎腿,一邊往嘴裡塞薯片,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意味著我們正在駛入一片‘稀薄’的海域。”方溪禾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這是她專注時的習慣動作。“這裡的物理常數,正在變得‘不穩定’。就像一杯水,有的地方熱,有的地方冷,甚至有的地方會瞬間結冰。我們隻是還沒撞上那個‘冰塊’。”
楚天逸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擊。
“不止。”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信息場開始出現‘重影’。我剛剛接收到一段來自1978年的天氣預報,還有一個屬於二戰時期德國潛艇的求救信號。它們和我們現在的時空,重疊在了一起。”
他的遠程連接,就像一根探入渾水的吸管。現在,他開始吸到一些奇怪的東西了。
“哇哦,時間重影,聽起來好酷。”楚然嚼著薯片,嘎嘣作響,臉上絲毫沒有緊張感。“那我們什麼時候能看到那些失蹤的飛機和幽靈船?”
方溪禾白了他一眼:“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觀光的。”
“解決問題和觀光不衝突嘛。”楚然攤了攤手,“保持一個好心情,有助於提升工作效率。對吧,兒子?”
他朝楚天逸擠了擠眼。
楚天逸沒有理他。他正全力對抗著從信息場深處滲透過來的汙染。那些破碎的時間片段,像無數尖銳的玻璃碴,試圖刺入他的意識。
爺爺……你究竟想讓我看什麼?
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時空不過是你可以隨意揉捏的玩具嗎?
他能感覺到,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緩緩撥開曆史的迷霧,將一片被遺忘的、充滿災厄的海域,展現在他們麵前。
這艘船,連同船上近三千人,都是被送上祭台的祭品。
而他們三個,是主祭。
“來了。”楚天逸突然說。
幾乎在同一時間,方溪禾麵前的一台電腦屏幕瞬間變成紅色,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空間曲率突破臨界值!我們正在進入一個獨立的曲率泡!”
船體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麼無形的東西。房間裡的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應急燈隨即亮起,投下昏暗的光芒。
窗外,原本璀璨的星空和海麵倒影,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色濃霧所取代。聽不到海浪聲,聽不到風聲,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郵輪,仿佛被整個世界挖走,扔進了一個灰色的、沒有邊界的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