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已浸了涼意,紫禁之巔那場劍神與劍仙的決戰,像塊巨石投進江湖這汪渾水,攪得滿城風雨。楊玉環本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觀的,她近來總愛賴在花滿樓的小樓裡,聽他撫琴,聞窗畔花香,清淨自在,哪願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醃臢事。
“劍神劍仙決戰,本是武林盛事,與我們何乾?”她將青梅遞到花滿樓手邊,語氣漫不經心,“西門吹雪的劍,冷得能凍死人,葉孤城的劍,傲得能刺破天,他們要比,便讓他們比去。”
花滿樓輕笑,握住她遞來的青梅,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溫聲道:“你倒是看得開。隻是這紫禁城之巔,天子腳下,他們這般約戰,怕是要驚動朝堂。”
“驚動便驚動,與我無關。”楊玉環撇撇嘴,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自家府邸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小姐!不好了!大少爺他……他惹上葉孤城了!”
“什麼?”楊玉環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猛地站起身,青梅從指尖滑落,滾落在地,“唐天容?他又闖什麼禍了?”
家丁咽了口唾沫,急聲道:“大少爺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竟……竟朝葉孤城的酒裡下了毒砂!現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說葉孤城中了他的毒,怕是連決戰都要耽擱了!”
“蠢貨!”楊玉環氣得心口發疼,狠狠跺了跺腳,險些沒忍住當場罵出聲。
她萬萬沒想到!唐天容那小子,天生一副情種心腸,偏偏腦子又不夠用,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自己原本知道會有這一出,所以定下了擺夷刀家的嫂嫂,身手潑辣,武功高強,之後他們兩個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鳴,拴住了這頭蠢牛。
誰曾想,這蠢貨轉頭就為了個青樓女子,敢去招惹葉孤城?!
葉孤城是誰?白雲城主,劍仙之名響徹天下,一手天外飛仙出神入化,放眼江湖,能與他比肩的,唯有西門吹雪一人。唐天容那三腳貓的功夫,彆說下毒砂,就算是拿著唐門最厲害的暗器,也未必能近得了葉孤城的身!
——這根本就是葉孤城的算計!
以葉孤城的武功和心智,唐天容那點伎倆,在他眼裡,怕是連孩童的把戲都算不上。他故意裝作中毒,故意讓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想借著這場風波,攪亂決戰的局勢……另有圖謀!
可唐天容那個蠢貨,偏偏就上了當!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得手了,此刻怕是還在哪個酒樓裡喝酒吃肉,等著看葉孤城毒發的笑話!
“怎麼了?”花滿樓擔心的問道。
“完了。”楊玉環扶著額頭,隻覺得頭疼欲裂,“葉孤城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花滿樓聞言,也皺起了眉頭,溫聲道:“彆急,我們先去看看情況。”
“來不及了!”楊玉環擺擺手,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匆匆,甚至來不及和花滿樓多說幾句,隻丟下一句“等我回來”,便提著裙擺,施展輕功,朝著京城最熱鬨的醉仙樓疾奔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楊玉環的心越跳越快。唐天容這次,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醉仙樓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二樓的雅間被唐天容包了下來,他正坐在窗邊,左手拎著酒壺,右手抓著一隻雞腿,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滿是得意。
樓下,葉孤城一襲白衣,負手而立,宛如謫仙。他的臉色看起來確實有些蒼白,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跡,隻是那雙眸子,依舊清冷如冰,掃過滿堂眾人,最終落在二樓雅間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
“哪位是唐天容?”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二樓的雅間。
唐天容聽到這話,猛地放下酒壺和雞腿,抹了把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瞪著葉孤城,扯著嗓子怒喝:“我就是唐天容!葉孤城!你中了我的毒砂,還敢來此?莫非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他這話一出,滿樓皆驚。
誰都沒想到,這唐天容竟敢如此囂張!
葉孤城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緩緩勾起唇角,聲音淡漠,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本來無毒,何必解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唐天容手中的毒砂囊,語氣更是不屑:“一點塵埃,又有何毒?”
“你……”唐天容臉色瞬間漲紅,被葉孤城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他怎麼也沒想到,葉孤城中了他的毒砂,竟然還能站在這裡,甚至還敢嘲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