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天元城,皇宮以東,立台一座,高百餘丈,直入淺雲,虛無縹緲,俯瞰眾生。
虎嘯、鷹揚已去,金銀甲衛劃歸他人,日夜輪番,把守高台,無聖上手書印鑒,皆不得入。
侍衛營統領襲風領侍衛鎮守於此,無論何人,膽敢擅入,格殺勿論,不論緣由,不論身份,不論來意。
接天台上,寒風陣陣,整個天元城內萬事萬物,皆儘收入眼底。
常人生活碌碌,與螻蟻那般渺小,無能,無助,在俗世之間苦苦掙紮。
自天元接天台建成至今,聖上已是不止一次一人站在頂端,默默看著芸芸眾生。
每當這時候,無上而虛空的感覺,總會在不經意間侵蝕著聖上的心智,讓他一點一點,變作現在這般。
聖心難測,聖意難猜,曾經的聖上,都已是有些高深莫測,就更彆提現在。
連呂老太監的地位都一落千丈,就沒什麼人敢在與聖上掏心掏肺,除了,一人。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你來了。”
聖上沒有回頭,高處風聲不斷,呼嘯不止,腳步聲都被藏得嚴嚴實實,什麼都聽不到。
更何況,以來人的手段,也不會發出哪怕一點半點的厄腳步聲。
墨綠色的氣息湧現,化作一道傴僂的身影,蛇頭拐杖握於右手,擲地有聲。
來人,正是天元皇朝國師,主導了這一切的太淵閣閣主,祁道庭。
“老朽祁道庭,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手撐住拐杖,祁道庭躬身下拜,於不知不覺間,額頭上竟然滴下了一滴冷汗。
自打聖上轉了性子開始,祁道庭就不敢再和先前那般帶著幾分遊戲的感覺,對於聖上,也更是尊敬了幾分。
邪念侵占本源之事,乃是祁道庭自己一手締造出來的,本想打造出一個更好操控、更聽話的棋子,卻未曾想過,反倒製造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怪物。
拿紀綱,傷齊寒彥,種種事情的變故,完全超脫了祁道庭的掌控範圍,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隻是事已至此,自己種下的因,果味如何,也得由自己來品嘗。
聖上並未答話,也沒有回頭,而是依舊背對著祁道庭,雙手負在身後,一動不動。
無形的氣勢壓迫,縱然身懷天外邪魔的力量,祁道庭仍舊感覺到吃力無比,有一種被壓得抬不起頭來的錯覺。
那是一種,源自於上位者的先天壓迫,就好像祁道庭自己在麵對那些由人轉化的魔卒一般。
寒風依舊在吹拂,些許冰涼,傷不到一把年紀的祁道庭的身子。
死亡對他而言,都不是一件值得畏懼的事情,到目前為止,他已不知道被殺過多少次了,卻還是安然無恙地活著,活得比絕大多數的人都更要滋潤一些。
一炷香、兩炷香……
時間過去的飛快,天邊的色彩已漸漸開始由明亮轉入黃昏,整個天元城很快將陷入一片死寂的狀態。
一紙宵禁的禁令,讓曾經夜不閉戶、燈火喧天的京師,變作酆都鬼蜮,到處都充滿著詭異的氛圍。
如非思鄉情切,如非舍不得豐厚的財帛,如非朝廷的高壓態勢,怕是早就有許多人會逃出京師,遠走他鄉,追求相對自由的生活。